卫清黎此刻身上很冷,在满场的寂静中,她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胸腔里,仿佛要从她的口中跳出来。
她有点恶心,恶心这吃人的皇权,恶心冠冕堂皇的帝王。
在得知裴照赢得皇位时父亲就告诫过家中老小,新帝手段毒辣,恒王就是过于仁慈才落得被手足兄弟挫骨扬灰的下场。日后出门在外行事要多加谨慎,千万不可落人话柄,传到新天子耳中恐会惹来祸端。
但随着朝中那些未曾站队的大臣一个个被新天子肃清,卫仲康才明白裴照要的不仅仅是帝位,而是一个他能完全掌控的天下。
臣子的绝对臣服仅仅是他征伐的开始。
他的野心很大,而手段也够狠。
先帝以仁政闻名,社稷发展宁和有序。
而如今到了新天子手里,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裴照即位,改年号为“昭康”。
父死子继,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百姓们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只有处在皇城这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变的不止是帝王和年号,还有这天下的运道。
“卫仕郎,请吧。”陈元摆摆手,示意宫侍斟酒。
“爹。”卫清黎声音颤抖,轻声唤了一声父亲。
事已至此,任何求饶的言语已无用了,不过是徒增几分惧怕与伤怀。
卫清黎又抬眸看向陈元,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但自从他选择为裴照效力开始,自己便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她近日虽在家中鲜少出门,却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
只是没想到,从前陈元奉命清剿的罪臣余党,有朝一日会变成她卫清黎一家。
她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元,一字一句说道:“你我自少时定亲至今,没想到如今你在裴照手下变成了畜生都不如的模样。”
听到卫清黎的话,陈元大声斥责道:“不可妄呼当今天子名讳。”
“你可真是条忠心的好狗。”卫清黎喉间带着咳声痛骂。
望向卫清黎满含泪水的双眸,陈元心底一颤,又很快侧过头去。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冷漠:“黎儿,别怪我。”
“父母、阿兄,我总要为他们考虑。”
“怪就怪伯父当初不听我劝告,若当初他随我选择当今天子,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我二人缘分也不会至此。”
“当真是怪我爹吗。”她抬手轻抚去脸颊上滚下的泪珠,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弄。
父亲明明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只做一个普通的臣子,他虽未为裴照效力,却也未曾与恒王有任何牵扯。
如今裴照为了一己私欲,竟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到他身上。
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卫仲康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牵过妻子,转身向身后的仆侍行了个礼。
“是我卫仲康连累你们了。”
父亲清廉,卫清黎一家上下加起来不过十来口人而已,天子出动几十人的金吾卫,真是抬举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