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卫如月果然已经离开了。
身侧的床单是凉的,枕头上的凹陷也已经恢复平整。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比昨天亮了一些,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更宽的金线。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只脚刚踩到地面,眼前便一阵眩晕。她踉跄了两下,伸手扶住床板,这才站稳了脚步。
昨天晚上卫如月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到很晚才睡着。卫如月睡不着,苦的就是虞遥。毕竟她全程被卫如月抱着,腰被卫如月的手臂箍住,整个人就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缠在她的身上。虞遥不想和卫如月说话,便闭着眼装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因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所以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酸的。除此之外,她的大腿内侧也再一次出现了汗渍一样的痕迹。她去浴室洗澡的时候,热水冲过那片皮肤,那股黏腻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今天晚上说什么都不能让卫如月再抱着自己睡了。虞遥在心里想道。
虞遥心里惦记着那个特殊的房间,洗澡的全程都心不在焉,就连浴室的门没关都没有注意到。
那扇玻璃门半掩着,留出了一道窄窄的,刚好够一只手伸进来的缝隙。
浴室门外,触手扭动着。它们从走廊的阴影涌出来,无声地滑过地板,聚集在浴室门口。其中一根触手试探着靠近,用着不会被虞遥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那根触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也许是水汽仲若隐若现的轮廓,也许是她弯腰的时候,那道柔软的腰线,触手的嘴里发出了呜咽,整个都变成了粉红色。其他触手也看到了,齐刷刷地变了颜色,嘴里发出了孩子一样的兴奋的叫声。
“遥遥……好看……”
“帮遥遥守门!”
“下次轮到我了!”
“是我!才不是你!”
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在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谁也说服不了谁。可当浴室里的水声消失,它们又一瞬间偃旗息鼓,并用最快的速度缩到了影子里。
过了一会儿,虞遥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被她随意用发帽裹了一下,几缕头发从发帽的边缘漏出来,贴在她的额角。她没注意到浴室门什么时候关上了,她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特殊的房间。
她穿过走廊,步伐比昨天快了很多。
毕竟得到了卫如月的允许,虞遥今天想也没想就把门推开了。
和昨天一样,房间内的光线很暗。虞遥走到窗户旁边,抓着窗帘拉向两边。
金属滑轮在轨道上滑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一瞬间将整个房间填满了。虞遥的眼睛被突然的强光刺激得眯了起来,等她适应了窗外的光线,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虞遥的视线投向窗外,看到了平坦的路面。她的表情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心跳的频率顿时快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这栋房子还是有一扇窗户是能够通向外面的。
虞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碰窗户上的锁扣。她的手离那枚白色的锁扣只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她已经能够感觉到锁扣表面的那层薄薄的凉意。
然后,她停住了。
虞遥后背突然生出了一阵寒意,像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所有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虞遥的后背僵硬了起来,她没有回头,伸出的手从锁扣的方向移开,放在窗户的玻璃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也贴了过去,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晕出了一片白雾。
她的手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笑脸,做完了这些,虞遥才像是满意了,慢慢地转过身去。
然后虞遥看到了卫如月。
卫如月站在门口。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虞遥转身,她的唇角上扬,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原来你在这里。”卫如月开口。
虞遥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是一种脱力一样的庆幸。
还好。她刚才没有着急把窗户打开。如果她刚才再快一秒,她现在面对的卫如月的就不会是这张温和的脸。她不知道卫如月在发现她要逃走之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她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