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开灯,能见度很低,只有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透进来的外面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口那一小块地面。虞遥在墙壁上摸了一下,手指摸到开关,“啪嗒”一声,把灯打开了。
这里和书房差不多,一个办公桌,一个沙发椅。办公桌的右侧放着一个双开门的冰箱,虞遥把它打开,看到了各种花里胡哨的酒,瓶身上印着各个国家的文字,有些甚至连标签都没有,只有一个烫金的logo。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虞遥坐在沙发椅上,伸出一只手撑着下巴。
她不认为卫如月在这里建了一个密室一样的暗格,就是为了缩在这里喝酒。
她想起卫如月在回答问题时的场景。当时卫如月说这里只放了一些以前的东西,虽然卫如月的表情自然,语气也很平淡,但她还是从卫如月的表情品出了一些不对劲。
如果这里没有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卫如月大概会告诉她具体都是什么。
一些旧书,一些文件,一些用不上的办公用品,还有可能带她过来。但是卫如月没有,只说了那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虞遥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观察着自己所在的房间。
然后,她在办公桌对面的墙上……准确来说是屋顶的位置,有着一块卷起来的幕布。幕布是白色的,紧紧地贴在金属轴上,像一轴被收起来的画卷。如果她没有刻意去看,大概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虞遥站起身来,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很快,她就在冰箱的顶部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放映器,镜头的方向刚好和幕布所在的位置对上了。
除此之外,虞遥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她和卫如月认识了这么久,对这个人的审美也有了一些了解。卫如月喜欢白色和金色,对于黑色只能说不讨厌,至于为什么会把房间装饰成粉色,单纯因为卫如月觉得粉色适合她。
但是这个房间,四面墙的墙壁却是黯淡的红色,和卫如月的审美没有一点契合的地方。
她伸出手,手指接触到墙壁,只觉得触感很奇怪。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摸一面墙,而是一块木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身子绷紧,试探着用手敲了两下,随后听到了沉闷的回响。
这里面是空的。
虞遥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她又仔细地找了一下,终于在办公桌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活动的挡板,她用手指推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
放映器,空心的墙,还有……这个遥控器。
虞遥走到门口,把灯关上。她再次坐在沙发椅上,学着卫如月平时的姿势,身子略微向后,半靠着椅背,然后,她拿着遥控器按了下去。
幕布落下的同时,放映器也亮了起来。周围的墙壁也从中间打开了一条缝,缓慢地向两边移动。虞遥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在放映器投射出的灯光下看清了周围,然后她犹如被当头一棒,面色苍白地向后倒去,后背撞在沙发椅的靠背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一间密室,四面墙的墙壁,包括她头顶的屋顶,都是她的照片。
时间最早追溯到她上高中,然后是大学。大学临近毕业,她被星探看中签了经纪公司,她和越子怡的照片,还有她去福利院看曾经的院长。
还没有出名的时候,早晨出门,她的嘴里叼着一块面包。在剧组跑龙套,为了一个镜头等到很晚,苦哈哈地走回公寓。参加综艺,她趁中场休息的时候,见缝插针的玩手机,还和越子怡抱怨椅子太硬硌得屁股痛。
睡觉的样子,化妆的样子,忘记带伞淋了雨搞得全身湿漉漉的样子,被导演骂自己一个人偷偷哭,哭完以后又自娱自乐把自己哄笑的样子。
无数张照片,密密麻麻地贴在墙上,像是有人在帮她记录她的人生。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但又不是只有她。因为这些照片里都有另一个人在看着她,在镜头后面,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专注地看着她。
至于这个人,当然是卫如月。
虞遥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这些都是什么?
卫如月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这些照片?为什么连她高中的照片都有?
虞遥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撑着椅背,艰难地坐正了身子。
面前的幕布,这会儿已经开始放映了,内容是她们相遇时的场景。通过这个所谓的第三视角,虞遥终于看到了事情的全部。
那个时候,她被傅君妙吓到,又惊又怒地从包厢里跑出来。
而在走廊的尽头,穿着一身正装的卫如月正站在那里,她低着头,简单地调整了一下领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确认了自己的发型。
做完了这些,卫如月收起手机,看向走廊的方向。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面上也带着惊讶和恰到好处的关心。她卡着虞遥的脚步声走了出去,在虞遥即将跌倒的瞬间,卫如月伸出手,把虞遥稳稳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