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似乎被夏时晞的笃定唬住了,又或许是被许清珩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弄得有点无措,犹豫了一下:“那……你能处理?”
“我试试。”夏时晞已经站起身,对旁边也挤进来的程叙然快速交代,“叙然,帮我按一下这里,压着止血。”他指着许清珩小腿伤口上方一点的位置。
程叙然愣了一下,立刻照做,大手有点笨拙但用力地按下去。许清珩的肌肉条件反射地绷紧,却没躲。
夏时晞转身跑向班级休息区的看台,步伐快而稳。他知道自己书包侧袋里常年备着一个简易急救包——妈妈苏婉宁放的,里面东西不多,但基础清创包扎的都有。他翻出那个小小的绿色防水包,又抓了两瓶没开的矿泉水,转身往回跑。
夕阳在他奔跑的身影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回到许清珩身边时,围观的人群已经被老师驱散了一些,只剩几个关系近的同学还在不远处张望。白星瑶递过来一包干净纸巾,夏时晞低声道谢接过。
他重新在许清珩面前蹲下,拧开一瓶水。“可能会有点疼,”他抬头看了许清珩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像在安抚,“忍一下。”
许清珩没说话,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夏时晞低下头,先用水缓缓冲洗伤口表面的脏污。混合着血的黑水流到塑胶跑道上。他做得很仔细,也很稳,用镊子夹着浸湿的棉球,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然后,他打开生理盐水,用镊子夹起一块新的、吸饱了盐水的棉球。
“要清理里面了,”他再次提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疼就……抓住点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许清珩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按在膝盖上的手上。许清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动。
夏时晞不再犹豫,镊子夹着棉球,轻轻探入伤口边缘,小心地滚动,粘出那些嵌进去的煤渣。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会牵动受伤的皮肉。许清珩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小腿肌肉瞬间贲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的闷哼。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夏时晞正专注操作的手背上。
冰凉,又滚烫。
夏时晞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动作没停。他知道清创必须彻底。他的额头也沁出了汗,不是累,是紧张。他能感觉到头顶上方许清珩灼热而忍耐的呼吸,能看见那只按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但自始至终,许清珩没有躲,没有催,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终于,最后一点明显的杂质被清理出来。夏时晞轻轻吁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屏息了很久。他拿出无菌纱布,蘸干伤口周围的水渍,然后从急救包里取出那种外科用的无菌皮肤闭合胶带。伤口不长,但裂开明显,需要对齐粘好。
“这个比缝合舒服点,但也要贴紧。”他解释着,撕开胶带背纸。这个动作需要两人配合,他必须一手轻轻捏合伤口的皮缘,另一手贴上胶带。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清珩小腿的皮肤,温热,带着汗湿,还有因为疼痛而微微的颤抖。
夏时晞的动作异常轻柔,贴得格外仔细,确保每一段胶带都平整,没有皱褶,既能固定伤口,又不会让许清珩觉得不舒服。贴最后一段时,他的小指无意间擦过许清珩的脚踝骨,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骨头的形状。
最后,他拿出一个最大号的防水创可贴,小心地覆盖在已经处理好的伤口上。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一地狼藉的棉球、空瓶和包装纸。
天色不知不觉又暗了一层,暮霭沉沉,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操场上的喧嚣彻底散去,只剩下风穿过空旷看台的声音。
夏时晞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腿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他看向许清珩,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许清珩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但依旧显得疲惫,那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夏时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疼痛后的松懈,隐忍,或许还有一丝……罕见的怔忡。
“好了,”夏时晞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完成一件重要事情后的轻松,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几天别碰水,胶带大概三天后可以撕,如果红肿或者疼得厉害,一定要去看医生。”
许清珩的视线从夏时晞的脸上,慢慢移到自己小腿上那个贴得工工整整、几乎可以称为“艺术品”的创可贴上。看了好几秒,他才很轻地动了一下,尝试将受伤的腿放下。疼痛依然明显,但已经不是那种尖锐的、无法忍受的痛了。
他用手撑了一下篮球架,想要站起来。夏时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许清珩的手臂肌肉结实,隔着一层被汗浸湿的薄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和此刻的虚弱。许清珩借着夏时晞的力道站稳,然后,很自然地,夏时晞没有松手,许清珩也没有立刻抽回手臂,两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近乎半搀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