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门锁着。”
“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或者,打斗的时候,有没有特别的声音?比如,有没有人叫对方的名字?或者,提到什么……事情?”
夏时晞摇了摇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听不清。只有……打架的声音。”
“最近,或者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被陌生人跟踪?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在学校、家附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警官的问题转向了更广泛的背景。
夏时晞的心跳漏了一拍。黑车。陌生的短信。【回头】。但他再次摇头。“……没有。”声音更低了。
询问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夏时晞的“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所有可能的线索。警官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无奈。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也出来了:闯入者至少两人,手法粗暴,目标明确,但除了暴力破坏的痕迹和少量血迹,经初步检测,至少来自两个不同的个体,没有留下任何能指向身份的有效物证。窗户是从外部用专业工具撬开然后暴力破坏的,阳台上有凌乱的、沾着泥土和血迹的脚印,但方向杂乱,延伸向楼下的绿化带后就消失了。楼下没有监控直接对准这个单元。
这看起来像一起恶性入室抢劫未遂案,但疑点重重:作案时间:后半夜,针对性强、暴力程度,以及……那场神秘的、击退了闯入者的“第三方”打斗。
“夏先生,苏医生,”那位年长的警官将夏明远夫妇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从现场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不像普通盗窃。您家,或者夏同学,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接触到什么……比较特殊的人或事?”
苏婉宁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地看向儿子。夏明远眉头紧锁,沉吟道:“我们都是普通医生,晞晞也只是个学生,平时都很本分,能得罪什么人?特殊的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就在这时,年长警官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听,脸色很快变得凝重而……微妙。通话时间不长。他挂断电话,走回来,看了看夏明远夫妇,又看了看沉默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的夏时晞,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夏先生,苏医生,现场我们基本勘查完毕。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但目标错误的恶性闯入事件,嫌疑人可能与近期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有关。幸运的是,夏同学应对得当,没有受到直接伤害。至于现场的第三方打斗痕迹和血迹,很可能是嫌疑人之间分赃不均或者遇到了见义勇为的市民发生了冲突。我们会继续调查,但鉴于目前线索有限,希望你们也能提供更多信息。同时,为了安全起见,建议你们近期加强防范,可以考虑暂时更换住所。”
目标错误?分赃不均?见义勇为?这套说辞漏洞百出,近乎敷衍。但警官的语气和表情,却透着一股“此事到此为止”的意味。
夏明远和苏婉宁都不是天真的人,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更深的不安。但他们也听出了警官话里的暗示——这件事,可能涉及到某些“上面”不希望深究,或者“他们”无法深究的力量。
“谢谢警官,我们明白了。”夏明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警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了联系方式,便带着采集的证物和照片离开了。留下一屋子狼藉,和三个沉默的、心绪难平的人。
苏婉宁红着眼眶,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片,动作有些机械。夏明远联系了物业和换锁公司,又打电话向医院请假。夏时晞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道已经干涸发黑的拖拽痕迹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昨夜那个踉跄离开的、浴血的背影。
许清珩。他用一只手,带着伤,对付了至少两个有备而来的闯入者。他伤得有多重?那些血迹里,有多少是他的?他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那句“我们完了”,言犹在耳。可他却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了,用最暴烈的方式,将他从绝境中拉了出来,然后再次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句沙哑的叮嘱。
这算什么?夏时晞觉得心里那片冰冷死寂的荒原,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灼烧出剧烈的疼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可悲的、微弱的暖意。许清珩没有真的放弃他。即使在划清界限之后,即使在说了最狠的话之后,他依然在暗处看着他,保护他。
但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更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和无力感。是他把许清珩卷入了更深的危险吗?是因为自己和许清珩的接近,才引来了这些人的目光,甚至让许清珩不得不再次出手,暴露自己,加重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