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许清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同时,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用的左手,再次甩出!这次不是飞刀,而是一枚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的东西,精准地射入了那个枪手因为射击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噗!”一声轻响,像是气球破裂。那个枪手身体猛地一僵,眼睛暴凸,随即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踉跄着后退,手中的枪“啪嗒”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从枪响到三个枪手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不超过五秒钟。快得令人窒息。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和倒地的枪手们压抑的、痛苦的呻吟。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开来。
许清珩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微微喘息着。他的左肩,衣服被子弹擦破,渗出一片暗红。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猎杀的孤狼。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迅速弯腰,捡起了那个掉落的银色金属盒,塞进怀里。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还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夏时晞。
四目相对。在弥漫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中,许清珩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未散的杀意,有冰冷的怒意,有深深的后怕,还有一丝……夏时晞从未见过的、近乎狼狈的震动。
“谁让你跟来的?!”许清珩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夏时晞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夏时晞看着他染血的肩膀,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冷汗。
许清珩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中的暴怒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无力的痛苦和疲惫。他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立刻离开这里。永远别再跟着我,也别再管我的事。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忘掉。”
他转过身,不再看夏时晞,开始迅速清理现场。他将那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枪手拖到角落,用他们自己的装备简单捆绑,堵住嘴。动作熟练,冷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专业。
夏时晞站在原地,看着许清珩染血的背影,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处理着这血腥的残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疼得无法呼吸。他知道了,他终于真切地触摸到了许清珩世界的冰山一角。那不仅仅是黑暗和危险,那是鲜血,死亡,背叛,和无法回头的绝路。
“许清珩……”他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许清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用更冷、更快的速度,处理完最后一点痕迹。然后,他走到那个被他用奇怪“纽扣”放倒的枪手身边,蹲下身,从他嘴里抠出了那枚已经碎裂的黑色小东西,小心地用手帕包好,塞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背对着夏时晞,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夏时晞,我们之间,从此刻起,彻底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我周围,或者试图探究我的事……”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下一次,对你开枪的,可能就是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夏时晞一眼,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夏时晞独自站在弥漫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地下室里,周围是昏迷的枪手,是散落的武器,是那个空空如也的工作台。应急灯的光线忽明忽灭,映着他苍白失神的脸,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夜行者的世界,他终于窥见。而那血色的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将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彻底斩断。
两清?
如何能清。
那根弦,在经历了最血腥的洗礼后,没有崩断,却沾染上了再也洗不净的、属于黑暗世界的、浓稠的血色与硝烟。
余震与抉择
地下仓库的血腥气味,像一种剧毒而顽固的孢子,附着在夏时晞的鼻腔深处、衣服纤维里,甚至皮肤纹理之下。即使他在寒冷的夜风中奔跑了很久,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冲洗了无数遍,那种混合着铁锈、硝烟、化学甜腥和死亡的气息,依然如影随形,在每个呼吸的间隙,猝不及防地窜上来,呛得他剧烈干呕。
他是怎么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避开监控,绕了无数条偏僻的小路,在自家楼下黑暗的绿化带里蜷缩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敢用颤抖的手指打开门锁。父母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屋里一片死寂。他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溜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毫无生气的、铅灰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