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夏时晞没有立刻离开。他走进去,关上门,让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他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这个狭小的空间。墙壁,地面,屋顶,堆放的杂物……不放过任何角落。
在木屋最里面,一个倒扣着的、裂了缝的破瓦盆下面,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坚硬和冰凉。不是泥土,也不是砖石。他小心地挪开瓦盆,拂开浮土。
下面,是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的硬物。
夏时晞的心跳加快了。他屏住呼吸,轻轻拿起那个油布包。很轻。他环顾四周,确认安全,然后走到门边光线稍好一点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软皮笔记本。不是上次许清珩看的那本厚的。这本很薄,很旧,边角磨损严重。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u盘形状的金属存储器,和一个……非常老式的、需要插卡的那种简易一次性手机。
笔记本是空的。至少前十几页是空白。但翻到中间靠后的部分,夏时晞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极其细小的、凌厉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数字和简写。像是某种密码,或者专业术语的缩写。其中一些符号,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在许清珩的草稿纸上,在他翻阅的那些深奥的书籍空白处。
而在这一页的右下角,同样用细小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不是本市的。是一个邻市的地址,看起来像是一个仓库或者旧厂房的编号。地址下面,有一个日期,是……三天后。旁边同样画着一个箭头,指向斜上方,旁边有一个类似水滴的标记——和课桌里那个几乎一样。
夏时晞盯着那个地址和日期,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这是一个……线索?一个地点?一个时间?许清珩留下的?给谁的?如果是给“同伙”或者“上线”,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如果是无意中遗落……以许清珩的谨慎,可能性极低。
他快速翻动笔记本剩下的页数,全是空白。那个u盘,他没有任何设备可以读取。那部老式手机,没有电,也没有sim卡。
他把东西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放回原处,盖上破瓦盆,恢复原状。然后,他走出木屋,锁好门(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截以前捡到的细铁丝,学着在书上看到的方法,居然真的撬开了那把简陋的挂锁,进去后又虚挂上),迅速离开了实验楼。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暮色四合。夏时晞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很快,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三天后。邻市。那个地址。许清珩会在那里吗?还是说,那里会发生什么?那些符号和缩写,代表什么?“货物”?“夜莺”?“老板”?
那个水滴和箭头的标记,又是什么意思?指向水源?高处?还是……某种行动的代号?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和一个极度危险的选择。许清珩明确警告他远离,用最决绝的方式。如果他聪明,就应该彻底忘记昨晚的一切,忘记这个笔记本,继续他“正常”的生活。
可是……
他想起许清珩在毒烟中呛咳的样子,想起他左肩渗出的血,想起他最后眼中那片深沉的疲惫和几不可查的脆弱。想起他说的“谁也救不了我”。
真的……救不了吗?
如果那个地址,那个时间,是许清珩留下的、最后的求救信号呢?或者,是一个陷阱的诱饵?无论哪种,如果他不去,许清珩可能会……
夏时晞停下脚步,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红灯闪烁,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跳动。喧嚣的城市,流动的灯火,擦肩而过的行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遥远。只有怀里手机中那个地址的照片,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昨夜血色,清晰得刺眼。
他知道,从看到那个笔记本和地址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选择的悬崖边上。后退,是看似安全实则充满未知恐惧的、被阴影笼罩的“正常”生活。前进,是踏入那片他刚刚窥见一角的、充满血腥和死亡的黑暗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