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夏时晞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的折磨下,开始模糊,沉向黑暗的边缘。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怀中许清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然后,一声低低的、模糊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呓语,从许清珩干裂的唇间,极其微弱地飘了出来,在寂静的洞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水……滴……箭头……”
夏时晞瞬间清醒!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中的许清珩。
许清珩依旧昏迷着,眉头因为痛苦而紧蹙,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但那几个字,夏时晞听得清清楚楚。
水滴。箭头。
是他在木屋笔记本上看到的那个符号!是陈医生暗示的“二十年前”的旧事?还是……许清珩在濒死的混沌中,无意识泄露的、关于他过去、或者关于“出路”的关键信息?
夏时晞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黑暗中许清珩模糊的脸,仿佛要穿透那层昏迷的迷雾,看进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水滴。箭头。这个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是指向水源?高处?还是一个地点?一个人?还是……某种行动的暗号?
无数个疑问和猜测,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冰冷疲惫的脑海里翻滚、炸裂。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绝望。那里面,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
希望。
绝境之中,那一点微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怀中这个濒死少年、破碎意识深处,偶然泄露出的、关于生存密码的、一线天机。
夏时晞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洞穴里冰冷潮湿、带着岩石和水滴气息的空气。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将许清珩更紧地、更小心地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而滚烫的身体。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在深渊底部,被绝望磨砺得异常锋利、又因一线微光而重新点燃的、不肯熄灭的寒星。
他知道了。
他们还不能死。
至少,在弄清楚“水滴箭头”的秘密之前,在许清珩亲口告诉他一切之前——
他们,必须活下去。
洞中呓语
黑暗,不再是虚无。它有了重量,有了质地,有了声音。是头顶岩石渗水的、永不停歇的“滴答”声,清脆,单调,在狭小洞穴的岩壁间碰撞、回荡,像某种古老而执拗的计时器,记录着被困于地底的、被无限拉长的分秒。是身下岩石传来的、浸入骨髓的湿冷,透过薄薄的、沾满血污的衣物,一丝丝、一缕缕地钻进来,与身体内部因高烧和失血而滚烫的温度激烈交战,带来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战栗。是怀中另一个身体传来的、紊乱而灼烫的呼吸,时而急促浅短,时而微弱悠长,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牵动着夏时晞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水滴……箭头……”
那三个字,像三枚烧红的石子,投入夏时晞冰冷死寂的心湖,激起短暂的、剧烈的波澜后,又迅速沉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滚烫的余烬和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灼烧着他疲惫混沌的意识。
是巧合吗?是许清珩在无意识的痛苦中,对周围滴水声和自身处境的、破碎的认知拼接?还是……那标记真的意味着什么,甚至此刻,就烙印在许清珩灵魂的某个角落,在濒死的混沌中,被本能地呼唤出来?
夏时晞维持着那个将许清珩拥在怀中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如蛛丝的意识连接。他低下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将耳朵贴近许清珩干裂的唇,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心神,去捕捉他每一次呼吸间隙,可能泄露出的、哪怕最微弱的音节。
时间在滴水声中缓慢爬行。许清珩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变得急促紊乱,身体也会因为内里的高热或伤口的剧痛而无意识地抽搐、绷紧。每当这时,夏时晞的心就会跟着揪紧,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用自己同样冰冷的体温,笨拙地试图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