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很大胆,很危险。但此刻,在极度的担忧和对现状的无法忍受驱使下,它像野草一样在林晞心中疯狂滋生。
他知道那家银行吗?许清珩没说。但“床下砖缝”的钥匙……是在许清珩租住的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吗?那个地方,肯定早就被周明海的人,或者“夜枭”的人搜过无数遍了吧?钥匙还在吗?银行保险柜,会不会也被监视了?
每一个问题,都代表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林晞管不了那么多了。坐在这里被动等待,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想象着许清珩可能遭遇的一切,这种煎熬,比任何危险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将那个旧手机重新藏回背包最深处。然后,他站起身,提起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空旷的公园,和远处那座灯火辉煌、却与他无关的城市。
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取代。
新生?不。从他踏入那个雨夜,遇见许清珩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与“平静”和“正常”无缘了。
既然无法忘记,无法逃离,那么,就回去。回到那片黑暗和危险中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消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那虚假的城市灯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不再虚浮踉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坚定。
他知道,从做出这个决定开始,他就不再是“林晞”了。
他是夏时晞。是那个在绝境中,被许清珩用生命保护过,也发誓要保护许清珩的……夏时晞。
离别,或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新生,从来不在他方,只在心的方向。
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而少年眼中,那点自绝望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执拗的火焰,在寒冷的夜风中,悄然亮起,映照着前方深不可测的、注定充满荆棘的归途。
暗影回廊
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冰冷绝望的熔炉中锻打成型,坚硬,锐利,却也滚烫得灼烧着五脏六腑。夏时晞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摊开在面前的,不是课本或作业,而是他从背包夹层取出、此刻正在微弱台灯光晕下,泛着陈旧光泽的——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样式普通,是那种老式防盗门或保险柜常用的、带齿的弹子锁钥匙。边缘因为常年摩擦而显得光滑,柄部有些细微的划痕,似乎曾与什么硬物放在一起。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冰冷,沉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连接着许清珩最后的托付,和一条通往未知与危险的回廊。
“床下砖缝……”夏时晞低声重复。许清珩租住的那个地方,那个简陋、冰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他记得很清楚,床是铁架床,下面是空心的,积着厚厚的灰尘。当时他给许清珩处理伤口,曾蹲在床边,隐约记得靠墙的角落,有几块地砖似乎不太平整……
那地方现在肯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周明海的人,“夜枭”的人,甚至警方……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钥匙是唯一的线索。银行保险柜1347。密码是他生日的倒序。许清珩留下的东西,或许不仅仅是钱。会不会有联系方式?有隐藏的信息?有能指向他现在下落的蛛丝马迹?
夏时晞知道,直接去银行是愚蠢的。他不知道是哪家银行,即使知道,在毫无准备、身份敏感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去开一个可能被监视的保险柜,等于向所有人宣告:夏时晞回来了,而且手里有许清珩的东西。
他需要信息,需要计划,需要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去接近那个可能藏着答案的盒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夜色已深,小区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像黑暗海洋中孤独的航标。远处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城市沉入一种疲惫的宁静。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楼下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扫过对面楼房黑洞洞的窗口,扫过小区入口偶尔驶入的车辆。
“夜枭”会监视他吗?既然“安排”了他,是否也会确保他“安分守己”?那个林姐,还有那个开车的司机,是否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像沉默的牧羊人,看守着他这只被放入新羊圈的、不安分的羔羊?
还有周明海……那篇财经杂志的报道,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如果周明海的势力真的如此庞大,触角遍及海内外,那么,他会不会也对“失踪”的夏时晞有所留意?毕竟,他是最后和许清珩在一起的人,是“钥匙”失踪事件的目击者,甚至是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