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暮雪设了晚宴,请三人到前厅。菜式不多,却精致,几碟素菜,一碗汤,一壶酒,齐齐整整摆在桌上,无人动筷。余暮雪坐在主位,完颜珏坐在她左手边,李沅蘅抱着孩子坐在右手边,顾安坐在李沅蘅旁边。
“有客人要来。”余暮雪道。
顾安问:“什么客人?”
余暮雪望了她一眼:“等一等便知。”
顾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望着桌上的菜,随口道:“修罗宫杀尽天下负心人。这‘负心’二字,不知是怎么个说法?”
余暮雪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道:“负了心,便是负了心。有什么好说的。”
顾安又道:“比方说,两个人好了一场,后来散了——这算不算?”
李沅蘅低头替孩子掖了掖襁褓,淡淡道:“你倒是关心。”
完颜珏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紧不慢地道:“负心不负心,自己心里最清楚。用不着问旁人。”
顾安默然片刻,道:“可世间之事,未必都分得清谁对谁错。”
余暮雪放下酒杯,望着她:“你以为这世上被负心人害了的,都有本事拔刀?”
顾安一怔。
“她们哭瞎了眼,病死在榻上,投河的投河,上吊的上吊。”余暮雪端起酒杯,慢慢转着,“修罗宫替她们做她们做不了的事。”她呷了一口酒,将杯子搁下。
厅中静了下来。顾安不再言语。李沅蘅端着茶杯,望着杯中茶,不知在想什么。完颜珏仍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夜色无声,只余窗外竹梢在风里响动。
余暮雪放下酒杯,淡淡道:“来了。”
院门处走进两个人。男子穿一袭青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容白净,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正是秦少英。他身旁跟着一个女子,素色衣裳,低着头,正是沈宜秋。秦少英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回头望沈宜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存,与那日在青城派当着众人面将她呼来喝去的样子判若两人。
厅中几人都望着他们。秦少英走进厅来,目光一扫,先朝余暮雪拱手:“余宫主。”又瞧见李沅蘅,笑容不变,拱手道:“李姑娘也在。”再瞧见完颜珏,笑意更深了些,拱了拱手,“木长老,久违了。”
完颜珏端着茶杯,并不看他。
秦少英也不在意,自己在客位坐下。沈宜秋挨着他坐下,始终低着头。秦少英伸手替她挪了挪茶杯,动作自然。
李沅蘅端着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淡淡道:“秦师兄上回在成都,说不知修罗宫。今日在此处遇见,倒是巧了。”
秦少英笑道:“江湖之大,巧事多得很。李姑娘不也在这里么?”
李沅蘅望了他一眼,不再说了。
余暮雪端起酒杯,道:“人齐了。请。”
余暮雪端起酒杯:“请。”
众人举杯,饮了一口。秦少英放下酒杯,笑道:“余宫主今日设宴,不知有何见教?”
余暮雪转着酒杯,不答。
完颜珏望着杯中茶,道:“听风阁是二皇子的人。修罗宫也是。秦公子是三皇子的人。今日坐到一处,倒是难得。”
秦少英笑道:“木长老消息灵通。不过——人总是会变的。三皇子那边待得久了,想换个地方坐坐。”
完颜珏呷了一口茶,不答。
秦少英又道:“二皇子雄才大略,在下仰慕已久。今日托余宫主的福,想求木长老引荐。”
完颜珏放下茶杯,望着窗外:“三皇子待秦公子不薄。秦公子说换便换,倒是有魄力。”
秦少英笑道:“良禽择木而栖。”
完颜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目光仍望着窗外。
秦少英呷了一口酒,目光在李沅蘅和顾安脸上转了转,笑道:“李姑娘和顾姑娘也在,莫非衡山派也有意?”
完颜珏道:“衡山派的事,李姑娘自己说了算。秦公子问她自己便是。”
厅中一静。众人望向李沅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