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冷场了。
纪云实顺手拿起荆条来回弯折着,感觉今天她们之间气场不对,见到跟缩小版支架几乎一模一样的瓜狗后,她的情绪似乎有点问题。
瓜狗让她想起她带走支架的那一天,那一天她彻底失去黎筱栖。
瓜狗也让她想起支架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她恶意迁怒黎筱栖。
她一刻都没忘记她跟黎筱栖之前无法走到一起的症结,到如今依然还没有解开。这阵子的相互试探也只是浮于表面,很难继续往下推进。
黎筱栖真真假假地不肯说实话,究竟是为什么?
沉默的冷场让黎筱栖也有点尴尬,在自己家里居然生出几分局促的心态,她清清嗓子问:“纪云实你要喝水吗?”
“温白开,谢谢。”
拿到水后,纪云实的脑子也冷静下来,决定再聊几分钟就收场告辞,于是她透露了一个消息:“下下个周六、周日流云涧有综艺来录节目,你要是闲的话可以去逛逛,看看小明星。到时候同步上线实景互动游戏,你可以带朋友去玩儿,小明星也有助农公益直播,直播的同时在路边摆摊,挺有意思的。”
“哦,摆摊卖什么?”
“桃子。”
“哦,去不了,我要学驾照。”
纪云实真是服了,有点恨铁不成钢:“黎筱栖你会不会做人?就单说宋音吧,总是人家单方面找你玩儿,你就不会回馈一下吗?友情也是需要双箭头的!还有你那个出书的编辑,你第一次出书就那么顺利,这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给人买两箱桃子寄过去维持一下关系,这不就手的事儿吗?玩儿着就办了!”
黎筱栖迟钝地点点头,她脑子里是真没那根弦。
纪云实“咕咚咕咚”喝完那杯水站起身来,又盯上团在沙发上睡着的瓜狗:“猫真不给我啊?”
黎筱栖立刻清醒,伸手把瓜狗抱怀里:“不给。”
“不给我走了!”纪云实把全部荆条从棒球棍套里倒出来,拿着空的布套拦住要送她的黎筱栖,“你别下来,等着猫用品送来吧。开关门的时候注意别让它跑出去,明天最好还是带它体检一下,驱虫、疫苗什么的都安排上。”
回去的路上,夜风已不再燥热,纪云实的心情却隐隐低落下来。
黎筱栖这个人像个连环谜一样,你费劲猜出一个谜面,她就对你坦诚一部分,余下的谜你猜不出,她就跟你雾里看花。
就如当年她有意克制着自己喜欢黎筱栖的心,却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发现那些隐藏在折纸百合花里的、在她眼前晃悠了一年的秘密,当时她的心欢快地差点跳出胸膛来。
她喜欢的女孩也喜欢她。
于是她一刻都没耽搁,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在床铺里一边翻来覆去地看那几张纸,一边等待黎筱栖家教回来。
十点半黎筱栖回到宿舍,轻手轻脚地洗漱后上床,床帘一放下去,两个人的床铺变成一方遮挡严实的私密空间,她捏亮挂在床头的泡泡小夜灯,一团朦胧的白色冷光将床帐里照得影影绰绰。
黎筱栖意外地看着她,很关切地小声问:“你亮灯干吗呀?是觉得床上有虫子吗?”
她不说话,跪坐在黎筱栖对面,接着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唇边,黎筱栖狐疑地看着她。
隔着两层蚊帐,她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几张写了字的纸举起来给黎筱栖看,朦胧的夜灯光线都挡不住她的灼灼目光。
她用眼神告诉黎筱栖,我发现了。
黎筱栖当即白了脸,半撑着身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僵了一会儿后,居然一言不发地蒙头躺下。
纪云实也不出声,捏灭小夜灯后,也安安静静地躺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次日,纪云实在下课路上把黎筱栖拐走,黎筱栖怕别人听到她们的对话,硬是顶着阴湿的风走到湖上的栈道才肯开口,天空中依然飘着细雨,空气湿黏得让人很不舒服。
黎筱栖闷闷地开口,企图先发制人:“喜欢你的人很多,发现了当不知道就好,何必要揭穿我。我又不像别人去找你表白了。”
纪云实手搭着栈道栏杆,横着身子站在她面前,好观察左右是否来人,接着就单刀直入地表明心迹:“可是我也喜欢你呀。”
黎筱栖猝然抬头,两只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纪云实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逐字逐句道:“我说我也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可以。”黎筱栖脱口而出道。
纪云实不解地皱眉:“那你折纸上写的话都是假的吗?”
湖上的风有些大了,雨丝也在黎筱栖的沉默中逐渐变细变长,纪云实一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彼此的头发和外套都被雨丝筑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