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你这劲头,又觉得是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苏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伸手帮老王把快要掉下桌的小票压在醋瓶底下。
老王的目光顺著苏晨的手往上移,最后停在了苏晨的胸口。
那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敞著,一直以来被苏晨藏在衬衫领子深处、从未示人的木头掛坠,此刻大大方方地垂在外面,隨著苏晨的动作轻轻晃动。
是苏晨刻的那枚木叶,此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润泽光感。
“苏……苏总。”老王还是习惯性地换了称呼,指了指那枚掛坠,有些迟疑地问,
“这个掛件……我记得你以前总是藏在衬衫领子里面的。
以前咱们聚餐的时候你总是捂得死死的。
怎么今天,倒是晃晃地摆出来了?”
苏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木叶。
以前,他习惯把它塞进贴身衣物里,像是隱藏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生怕被父亲看到,生怕被哥哥看到。
在苏家人的眼里,这种东西,是“玩物丧志”的铁证,是烂泥一般扶不上墙的垃圾。
苏晨抬起头,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木叶边缘,笑容里多了一份明亮和自信。
“陈哥说,这个东西刻得很不错。”苏晨的声音有些轻,却很坚定,
“他说,手艺人的东西,是用心血养出来的,是带著灵魂的,不应该被埋没在领子里。
我也觉得他说得对。
既然是我自己刻出来的,既然我很喜欢它,既然它代表了真正的我,那就没必要藏著掖著了。”
说这话时,苏晨的背挺得笔直。
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我认同,让老王这个老油条感到了一丝莫名的震撼。
老王呆呆地看著苏晨明亮的笑容,那一瞬间,一段尘封了三十多年的遥远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现出来。
那是他还是个十岁小男孩的时候。
他躲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用了整整三个周末的时间,甚至熬红了眼睛,才把那个巨大的乐高积木拼成了一架威风凛凛的直升机。
当他满怀期待、手心出汗地把成果端到父母面前,想要得到哪怕一句肯定时。
当他满怀期待地把成果端到父母面前时,想要得到夸讚时。
父亲却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隨口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冷言:
“拼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能让你的数学考一百分吗?
长大了能让你当老板吗?
赶紧给我拆了,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再让我看见你弄这些,我就全扔进垃圾桶。”
那种满腔热血被泼熄的冰冷感,那种自我存在的价值被全盘否定的绝望,老王记了整整三十年。
即便现在他成了苏氏集团的高管,他依然不敢在家里摆弄任何玩具。
他看著眼前的苏晨。
苏少爷以前在豪华的苏家大宅里,大概每天都在经歷著这种“没用”的审判。
而在这间小馆子里,这个金贵的富家子弟,却找回了丟失了二十多年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