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极其自然的认下了这个‘晚辈’,好一番关切问候后,李越礼被陈家公子领着去逛园子了。离开宴尚早,又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正适合赏花散步。等人一走,厅堂内几个女眷们便小声交谈起来。在座都是陈家人,对李越礼的心思多少都有些察觉,这会儿见他竟突然出席自家的家宴,怎么可能没有猜测。三三两两的视线,若有似无的投递过来,叫陈敏柔有些坐立难安。陈母低声解释:“你兄长将人请来是经过我跟你爹点头的,你莫要觉着不自在,女子青春宝贵,既同赵家已经了断,便该将终身大事快些定下来,不可蹉跎年华。”而李越礼,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佳婿。在陈母看来,女儿走到和离这步跟李越礼扯不开关系,两人既然早就私相授受,生出情意,现在对方愿意入赘,那还有什么可避讳的。若是碍于女子颜面,不肯轻易戳破那层窗户纸,便由他们做长辈的来助一把力也成。今日,便是光明正大的表态,他们并不会反对这桩婚事。陈母自诩是在成全女儿,但陈敏柔只觉力竭。她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可众目睽睽之下,话到嘴边只能生生变成了一句:“女儿想出去走走。”“好,”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笑道:“你兄长他们应当在碧水阁那边,怀瑾也在,你若无事,可以过去玩玩。”怀瑾是李越礼的表字。陈母声音压的很低,周围人都听不见。陈敏柔勉强笑了笑,起身走出厅堂。她当然不会去碧水阁,也没有去闲逛的心思,只打算回自己的院子独自待会儿。百年世家府邸都不会小,假山、连廊,景色一处接着一处。走过长长青石板路,才拐了个弯,一抬头,陈敏柔就见一道熟悉身影侧对着这边,静立于阴影处。今日登门赴宴,这人应该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窄袖锦袍,衬的身姿修长挺拔,金冠束发,面容洁白如玉,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假山上的人工引泉,半边侧脸隐没在暗处,从眉宇到鼻翼的线条利落流畅,俊逸又不失英气。陈敏柔脚步一滞,不知明明该在碧水阁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分明是两个方向。这是回她院落的必经之地!正进退两难之际,那边侧立着的男人似察觉到什么,偏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瞬,陈敏柔当即别开脸,“你怎么在这里?”李越礼缓缓站直了身体,面向她,如实道:“觉得你在那儿应该呆不住,会寻个清净地方避避。”而她自己的院落,就是独属于她的清净地盘。所以,他出现在这里。陈敏柔唇角微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们之间细论起来,根本没有相处多久,他对她就如此了解?了解到能精准推测出她的下一步举动?李越礼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你眼下大概没有心思再谈情爱,但是抱歉,今日我不得不来。”这是陈家第一次正式给他下请帖,还是家宴这样的日子,其中含义不言而喻。李越礼自己也很吃惊,但他的确无法回绝。这些天,他跟陈家人走的很近,对彼此的心思早已心照不宣,若他不接这个帖子,无异于在打陈家的脸。先前的种种亲近举动,都像是在有意戏弄了。被拒绝的陈家会认为自己被人戏耍,恼羞成怒之下,只怕要恨透了他。日后他再想修复关系,求对方成全婚事,难上加难。在李越礼眼里,这是他未来的岳家,他迎合讨好还来不及,哪里敢恶了对方。但他也怕陈敏柔认为自己步步紧逼,从而心生厌烦,所以,又出现在了这里,向她细细陈情解释一番。陈敏柔还能怎么办?无论是他,还是赵仕杰,总有各种理由,各种道理。一个口口声声情难自抑,惦念她多年,在得知她动了和离的心思后,强行掺合进她一团乱的感情戏里。几乎是不择手段的‘帮助’她成功和离,现在,还锲而不舍,千方百计的想赘给她,见不到她的日子里,就对她的父母兄长们示好。——哪里都是他。而赵仕杰呢?他们结发夫妻,情分非同寻常,两人走到半路散了这件事,陈敏柔自己都难以接受。那个让她对这段感情生出嫌隙,痛彻心扉多年的梦境,竟然有可能是为了救她自己!这个理由强大到,让陈敏柔再也没有怨怼的心思。但她还是如鲠在喉。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想到赵仕杰真的在她死后迎娶了新人,同另外一个姑娘恩爱余生,膝下子孙满堂,她就如鲠在喉,不能释怀。而现在,她的爹娘在催促她抉择。虽然他们没有明言,但陈敏柔知道,为家族计,李越礼是最好的夫君人选,比赵仕杰都要好的多。赵仕杰割舍不了国公府那边,他的父母亲族,他的手足兄弟,都没办法割舍。李越礼不同。他孑然一身,成婚后他便是陈家人,只会不遗余力的撑起陈家。想到这儿,陈敏柔竟真的生出几分动摇。男人娶妻尚且知道要娶门当户对的贤妇,那她为什么不能利益最大化?既然无法独自撑门立户,独居一院,招赘的确是最优解。尤其,面前男人模样生的确实不错。面上那道伤疤褪去粉嫩的红,已经跟肤色融为一体,寻常不甚明显,这会儿在日光下能看的清楚些,但却平添几分英气。若崔令窈在这,只怕会暗赞一句这战损感绝了。陈敏柔不知道什么是战损感,但她也有美丑之分。撇去权势地位不谈,就单单是这样的姿容,也万中无一。想找个这样的男宠得多难啊…思绪延展到了古怪的地方,陈敏柔打了个激灵,急忙摇摇头,挥散脑中这个荒唐的念头。她定了定神:“你想好了,真的打算入赘?”这是她头一次,认真问他这个问题。:()侧妃进门我让位,死遁了你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