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就有点不妙了。
玛格丽特收起笑容,屈指轻叩着玫瑰木椅鎏金扶手,漫不经心听罗斯子爵战战兢兢讲述来龙去脉。
神使选拔的流程极为繁琐。
每座城会根据王都下发的标准得到部分候选人的名额,候选人们手持特制的邀请函进入各郡的主城进行第一次选拔,十分之一的人有资格去往王城进行由大贵族主持的第二次选拔,最后选出来的十位才有资格被神明亲自挑选。
但即使经历这样重重的选拔,也不是一定能够入神明的眼。
罗斯城作为一座帝国边境上的偏远城市,罗斯子爵也早就在贵族交际圈中遇冷,因而整个罗斯城只分到一个名额。
而这个名额却不在罗斯子爵手中,而是被他以五万金克朗的价格卖给了罗斯城内近年来新兴的一个格瑞德家族。
五万金克朗要维持罗斯子爵的奢靡开支,供养他的情妇与仆从、车马、庄园,在玛格丽特到来之前早被几近挥霍一空。
退一步说,即使罗斯子爵拿得出五万金克朗,也难以换回那张邀请函。
——因为如今格瑞德家族那位年轻的掌权者,是个蛇一样狡狯的人物,他伺机而动,每一个上前的人都会被他咬下一块肉。
罗斯子爵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的意志能决定的。
玛格丽特懒洋洋靠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椅背上,若有所思:“格瑞德——”她语调稍许拉长,如融化的糖霜,“倒是个陌生的姓氏,不是那些旧派贵族的人。”
“是的。”罗斯子爵忙不迭地点头,“他靠倒卖陶器起家,有些经商的聪明,这几年势头正盛,周边几座城市瓷器、珠宝、布料的贸易都被他垄断了。连我也要看他的面子。”
并不是每座城市都有领主,附近只有罗斯城隶属于罗斯子爵这样的旧派贵族,但也只是名义上的从属关系,早在罗斯子爵战败后,他就失去了一切,包括传承了六代的对罗斯城税收的权力。
周边剩下的几座城市都是由王都直接委派的执政官掌管,统领行政和军事。
“哦?”玛格丽特指尾缠绕上一小段发丝,金色光芒在水熠熠生辉的水晶灯下流淌,“恐怕不仅如此吧?”
仅仅靠这些生意,能够积攒起钱财不错,但没有到让罗斯子爵这种老派贵族都拉下脸面交好的地步。
只有巨额的金钱才能让利欲熏心的贵族们低下高昂的头颅。
玛格丽特了解罗斯子爵。
作为她登基后第一个被拿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来研究对方。
对罗斯子爵的话,她只相信一部分。
罗斯子爵无奈于她的敏锐,他不敢在玛格丽特面前多耍心眼,很快说出实话:“不错,格瑞德不仅从事明面上的生意,还垄断了整个罗斯城的赌场。”
玛格丽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帝国一百二十六郡,直属女王统治的八十七个郡城都明文立法禁止赌博业。这条法令自玛格丽特的母亲安娜二世起开始颁布,后来玛格丽特继位后进一步完善,推行至今。
但并非直属女王、而是由各大贵族统治的部分属地推行此条法令相当困难,在这些地方,赌博一直被默认是完全合法合理的,难以拔除。
无疑,曾作为大贵族封地的罗斯城在此之列。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玛格丽特平静道,“法令既然没有在罗斯城推行,也就没有人能够指责他的不对。”
她宽容的态度让罗斯子爵松了口气。
“即使法令该在罗斯城推行,也不再是我的职责。”玛格丽特说着,迎来一直沉默立在她身后的斗篷男人晦暗目光。
玛格丽特平静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