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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垂落的新芽（第1页）

究竟什么才是人类？

相似的外貌、相似的构成；人们彼此交流时嘴巴一张一合，自声带的颤动中发出长短不一的声调。

在人类的心中升腾起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身为“非人者”，或许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不存在「心」的存在，该如何理解来自人类心中的感情？

就像是祂在玻璃之外俯瞰一切，因为世间万物在祂眼前掠过之时，祂的眼底空无一物；就像是生来有翼的飞鸟不曾理解地面走兽渴求的自由；就像是不曾「怜悯」他人之人，同样也无法得到他人的……

祂的影子愈发虚幻了。

祂与斯代拉之间本应没有任何纷争。

「书」这么想着。

祂并不是实体，而斯代拉同样；因此，祂们二者的争斗并不依靠物理手段来判断胜负，而是利用自身的意志去争夺同化的权柄。

「书」对此很有经验。

人类是脆弱的存在，而祂已经存活了不知多长时间……人类的意志难道可以撼动神明么？哪怕祂并非完全的「书」本身，但祂同样是「神明」；即使斯代拉曾经通过人类的小聪明拖延了时间，但她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蚍蜉撼树。

全知而全能的神……难道会在意脚踝处啃噬的蚂蚁？

只是这只「蚂蚁」实在是过于独特，她拥有着不应属于她的东西，用她那柔弱的人类的躯壳占据着即使连神明都会渴求的力量，这难道不是一种罪孽吗？

虽然过去的祂失败了，但是不要紧，祂能够逼死她一次，就能逼死她第二次；这一次她没有了他人的帮助，堪称荒唐地选择一个人来面对祂……

祂甚至忍不住要赞美她的自知之明：“我们之间的较量，你那些人类的同伴根本无法帮助你分毫；看来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一个人来到我的面前。”

即使她意志坚定、令祂无法占据上风也不要紧。只要抓住人类所必然拥有的弱点——让她在恐惧中失去争夺的勇气。

而斯代拉冷冷开口：“我的亲友如何，还需要你来置喙？”

真是讨厌的家伙，不懂得感情，却能精准地戳中她的弱点所在；方才所经历的那一切幻觉果然就是祂为了探知她的弱点所使用的手段。

即使如今的她也并不知道那个阿尔蒂尔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连人·话都不知道怎么说的东西，也会懂得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么？

这般想着，已经与斯代拉初步融合的「书」就像是探知到了她的想法，深知这是一个动摇对方意志的绝佳机会，祂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想要知道那个「阿尔蒂尔·兰波」是谁么？”

“呵呵，你不认得他了吗？”祂紧紧地注视着斯代拉的表情，宛如嗅到血腥的鬣狗一般，不肯放过斯代拉脸庞上的一丝神色，“在那个过去（*时间线）早早死去的「阿尔蒂尔·兰波」……那个男人在死后唯一的愿望就是再次见到你。”

“哪怕他已经再次得到了生命，难道他的死亡就可以被你忽视么？即使是我，也会为他心底的绝望而动容。”

在斯代拉骤然紧缩的瞳孔中，「书」望不见自己逐渐虚幻的身影：“……所以我捕捉了他死后的意识，让他见到了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开启新生活的你，在这里，作为「礼物」送给你——喜欢吗？”

动摇的神色、骤然变化的脸色，以及皱起的眉头——这一切都说明了她的情感是如何地愤怒，但「书」却仿佛刻意般微笑着：“那就是喜欢吧，你因此感到了快乐（*痛苦）吧——因为我所给予的「见面礼」。”

原本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斯代拉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心中冰冷的怒火烧灼着：“你竟然——”

愚弄阿尔蒂尔的灵魂，让已经死去的他再次感受到生时的苦痛，哪怕那只是阿尔蒂尔的一道意识，在她心中与真正的阿尔蒂尔又有什么不同？

她的阿尔蒂尔在死前还认为自己有罪，在无尽的悔恨中死去，却又在「书」的愚弄下见到了活着的、对他依旧怀有警惕之心的她——

擅长洞察人心的斯代拉第一次主动停止了自己的联想。

“……我决定了。”她的嘴角没什么感情地抿起，“我要你完全地去·死。”

「书」并不明白。

为什么痛苦反而能够成为人类意志的燃料？

方才她明明已经开始动摇了，却又在祂说完话之后意志重新占据了上风，甚至比刚才还要坚定。

为什么？

明明那对于过去的她而言十分有效，否则她不会与她的亲友走到决裂的那一步；如今她所争取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十数载，于祂而言不过是闭眼沉睡后睁眼的转瞬……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能够做什么呢？她可以做什么呢？

但「书」的影子却越来越透明。

倘若这样下去，即使祂能够与她融合，也会……

【我们不应该这样你死我活的，斯代拉，我的同类。】

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