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死死抵著青石板,连连叩首道:“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但惶恐间,二人预想中的怒斥却並未落下。
反倒是两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二人面前。
隨后,只听高澄温润的嗓音响起,不怒自威:“起来吧。某非为追责而来,方才之事,汝二人亦不过是护主心切,某自无怪罪之理。”
两侍女一愣,抬头望著高澄俊朗无儔的面容,满脑子茫然。
这位世子爷,在晋阳城里素以烈气闻名,端的是杀伐果决,杀人如碾螻蚁。
今日怎的转了性子?
但二人也不敢真的伸手让高澄搀扶,只能战战兢兢地应声而起。
谁料,下一瞬,高澄的两只手,便搭到了两人肩膀上。
二人浑身一颤,险些又瘫软在地,颤声道:“世。。。。。。世子。。。。。。奴等。。。。。。”
高澄揽著两人的肩膀,轻笑道:“放宽心,本世子不吃人。”
两人闻言,这才长舒口气。
但才舒至一半,又听得高澄问道:“今日之事,汝二人,莫不是要去向大王告密吧?”
这话一出,两侍女顿时面无人色,又要跪倒。
高澄却不给她们机会,缓缓续道:“你二人且想清楚,汝等不过王府家奴,便是真將此事告到大王面前,最多不过得几串赏钱。”
“可大王是何等人物?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比谁都通透。事后为了封口,第一个要除的,便是你二人。”
他顿了顿,看著二人煞白的脸,又补了一句:“即便不被灭口,亦当为我记恨,我便是一时失势,汝二人在我眼中亦如螻蚁。”
“是以,你二人当不至於这般蠢笨罢?”
这番话连打带拉,可谓利害说透。
两侍女本就是夹缝求活之人,哪里经得住这般敲打?
当即再次下跪,对著高澄连连叩首,哭道:“世子明鑑,奴等不过浮萍,方才不敢阻拦世子,日后又岂敢欺瞒大王?求世子指一条活路!”
说著,已是哭得妆面狼藉。
高澄见她们这副模样,也鬆了口气,心道这一关,算是先过了一半。
他抬手虚扶:“起来吧,往后且谨言慎行,看好自己的人,本公子自有厚赏。”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二人连连叩首:“奴必守口如瓶,不敢泄露半字。”
高澄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敲打几句,忽听得门外有人唤道:“阿兄。”
高澄抬眼一望,顿时被嚇了一跳。
只见一少年立於门前,肤黑如炭,满是斑点,五官紧凑得仿佛让人一拳砸回去重塑过,整张脸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之感。
高澄愣怔半晌,脱口问道:“汝是何人?”
那少年嘴角抽了抽,声音生硬:“阿兄,我是高洋。”
高澄:“。。。。。。。”
高洋?
这便是那个日后篡位建齐,初时英明神武,后来昏庸暴虐,酗酒早死的英雄天子高洋?
为何长得这般抽象?
虽说,史书上也有记载,说高洋其貌不扬,可这未免也太其貌不扬了一些吧?
他实在没忍住,低下头对两女问道:“此既黑且丑抽象之辈,果真吾弟耶?”
两女闻言,顿时惊惧不已。
高洋则是瞬间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攥紧双拳,怒道:“我知阿兄素不喜我,然豆萁尚不相煎,你我本血脉至亲,何故如此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