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郑大车会给他送什么东西?
还托人带话,说此物可表她的心跡与忠悃?
而且,他也不太相信,一个能將“诱陷世子”这等险棋走得滴水不漏的妇人,会蠢到亲手把把柄送上门来。
终究是疑竇难平。
高澄三两口尽了碗中饭食,伸手將那黑漆木盒拉至身前。
旋即略一屏息,指尖发力,打开了盒盖。
然而,只看清盒中之物的剎那,高澄执盒的手便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盒內铺著素色锦缎,上置一方白綾手巾,边角绣著浅淡的缠枝莲纹,正中以絳色绒线绣了“生死不负”四字。
可高澄的目光,却全然未落在那表明心跡的手巾之上。
反而死死凝住手巾正中,那枚半掌大的羊脂玉佩。
只见玉佩温润莹洁,阴刻一古朴“郑”字,边缘鐫著滎阳郑氏独有的族徽纹记,旁人仿造不得。
瞬息之间,高澄呼吸骤促,指尖竟微微发颤。
他认得此物,这是滎阳郑氏的嫡系族令!
北朝以门阀为基,凡顶级世家,皆有此等族令,分授族中核心子弟,高氏亦不例外。
持令者,可调动族中对应份额的產业、部曲、钱穀,凡同宗子弟,见令如见宗长。
便如他手中的世子令,凡高氏產业遍布之处,凭此令可调取两成资源,无敢不从。
当然,郑氏这枚族令,权柄自是不及他的世子令。
毕竟,郑氏虽是滎阳郑氏嫡系,然终究是外嫁之女,在族中权柄有限。
因此,真正令高澄心神剧震的,不是这令牌的权柄,而是其背后藏著的深意。
剎那间,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
他想起歷史上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便是郑大车私通高澄之事败露后,高欢分明暴怒不已,甚至严惩了亲子高澄。
却独独对郑大车的错视而不见,反对其更加宠幸,並与其生下一子高润。
他当时读史,只当是美色惑人,可如今思来,却是没那么简单。
高欢是什么人?
那是连皇帝都说废就废的梟雄,岂会真被一个女人拿捏?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保她。
而能保下她的人,绝不可能是鲜卑勛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