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废黜之言,娄昭君更是大惊。
忙一把扯住高欢衣袂,哀嘆哭求道:“大王,子惠乃吾等嫡长,亦大王亲定之嗣也。若废之,则半生基业將谁属?大王且三思啊!”
高欢听见这话,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之后,便又被怒火吞没。
“吾寧传位於子进(高洋的字),亦不取此辱门败户之物!”
说罢,他抄起墙边掛著的马鞭,转身便往外走。
娄昭君见状,更是大骇。
也顾不上哭求了,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求道:“大王不可,子惠体弱,不堪鞭笞!”
“呔!无知妇人,去休!”
高欢见此,怒火更甚,一把將她甩开,大步流星衝出正殿,朝著世子院狂奔而去。
“大王不可,不可啊!”
娄昭君在后面跌跌撞撞追赶,急得泪落沾襟,她太清楚高欢的脾性,这一去,怕是真要將高澄活活打死!
高欢却对其视之不见,一腔怒火直衝顶梁,提著马鞭径直衝到世子院门前。
见院门虚掩,想也不想,一脚踹了过去。
旋即传来“哐”的一声巨响,院门应声而开。
他大步入门,可在看清院內的景象后,又瞬间愣在了原地,就连追过来的娄昭君,也猛地停住脚步,满脸错愕。
只见院子正中的青石板上,高澄身著素白单衣,未戴冠帽,长发束於脑后,正直挺挺跪在那里。
他面前的石板上,还整整齐齐摆著一摞写满了字的麻纸和一块小令。
而其脊背虽挺得笔直,面上却无半分桀驁之色,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此一幕,高欢握著马鞭的手,不由僵在了半空。
他本是衝进来就要一顿马鞭,將这逆子打个半死,可望著眼前如此乖顺,等著他来责罚的长子,手中长鞭却又挥不下去了。
他愣了半晌,才惊觉来意,復又怒火高涨,厉声喝问:“逆子,汝知罪否?”
“儿知罪。”
高澄闻言,立即深深叩首,额头结结实实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儿与父妾私通,行乱伦悖逆之事,上辱宗庙门楣,下累父母忧劳,罪无可赦,请大王赐罚!”
高欢见他如此乾脆,则不由又是一愣。
他本以为,高澄这次也会像以往那般,犯了错后巧言令色,百般狡辩,不到將证据甩在他脸上之时,绝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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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今日竟会半点不狡辩,如此乾脆的將所有罪名尽数认下!
这还是他那个仗著有几分急智,就恨不得把天都翻过来的儿子吗?
霎时,他只觉准备好的一肚子怒骂,一肚子质问,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娄昭君见此,亦是赶忙上前再拜乞请:“大王,澄儿有此大罪,妾固不敢求恕。”
“然彼千错万错,终为大王之嫡长。愿王念其向时之才,幼冲之年即为王坐镇中枢,署理后方之劳,万勿轻言废立之事。”
高欢见老妻涕泪横流,又听其提及往日之事,亦不由面色变幻。
少顷,他冷哼一声,忽將马鞭狠狠摜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旋即低头望向高澄,怒声问:“汝既知罪,何不逃窜避祸?反跪於此待罚,莫不是佯作悔悟,便望吾恕汝?”
高澄依旧伏在地上,恭声回道:“儿自知犯滔天大罪,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与其巧言欺大王,不如坦承其罪,俯首受罚。纵使大王废儿世子之位,赐儿百杖之刑,儿亦绝无半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