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问完这句,他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猛地低下头去。
唯耳朵竖得笔直,仿若高澄敢说一句戏言,他立刻转身就走,此生再不復踏足这樟水別院半步。
高澄见他这般作態,亦不禁眉心上扬。
俄顷,淡淡问:“二郎所谓何言?”
高洋闻此问,仍低著头不敢与高澄对视。
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即携弟同赴鄴城,分掌权柄之事。”
高澄见他犹豫了半天,总算说到了正题,饶是他为倡议者,心间也不禁为这个丑弟弟舒了口气。
暗道一声他娘的,可算说了。
再不说,他都要没耐心了。
不过,他面色则依旧淡淡,只隨意頷首:“自是算数。”
言罢,復又问:“只是二郎昨日对此事尚且百般推拒,怎的今日又问起了,莫不是改了主意?”
而高洋听他说算数,紧绷的神经亦是瞬间鬆懈下来,双肩一松,整个人仿若被抽掉了脊骨。
至於高澄所疑,他则是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喘息了好几口气,旋即抬眼与高澄对视,似是要从他中看出一丝戏謔,一丝嘲讽,一丝捉弄。
可他看了半晌,却什么都没看到。
只因这位兄长的眼神很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这也让高洋更加不安,不禁又迟疑道:“阿兄若戏我,还请直言,弟虽不才,亦非三岁小儿,不堪屡次戏弄。”
高澄闻听此言,则不由又嘆了口气。
原主这混帐东西,到底是把自己亲弟弟伤得多深啊,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竟然还在怀疑?
但没办法,谁叫他成了高澄呢,这个烂摊子,也只有他来收拾了。
念及此,他神色霎时肃然起来,一脸认真低看著高洋道:“君子无戏言,何况你我骨肉兄弟?”
高澄一愣,旋即眉心微蹙,似是还欲再问。
高澄却是不欲再与他继续拉扯,当即站起身,走到高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声道:“二郎,我知你心中疑虑。往日之事,確是某之过。少年狂悖,目空四海,谓天下唯我独智,余人皆愚。是以屡戏汝、轻汝,此我之罪也。”
此言既出,高洋顿时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十四年的人,终於见到了第一缕阳光。
高澄说到此处,表情也更认真了几分:“然经郑大车之变,我亦有所悟。你我本为血脉至亲,何至於门內鬩墙,为外人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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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如此,不若同心戮力,共图大业!”
“况且,汝虽貌寢,然性沉毅,临事不乱,有英雄之姿,遍观高氏子弟,除为兄之外,唯汝能当大事。”
而待高澄此番话毕,高洋整个人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中更霎时填满难以置信,只觉不可思议。
无他,只因他活了十三年,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十三年来,似乎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丑,他的笨,他的木訥。
便是连他的双亲,也只是可怜他,却从未对他寄予过任何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