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正是张芸,只见她一脸愤怒。苏陌看到她身后的两个大行李箱,心里一沉。
时间回到周五晚上,张芸很快意识到直播间是有人故意针对她。她翻出“陌上花开”的抖音號,並在第二天一早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徒弟王海军。海军在跟她卖保险前是一家公司的it人员,吃了几年保险红利后,自己就回到数码城开起了电脑维修店。对於通过ip查到人员信息的事自然不在话下。
王海军接过张芸手机,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眯眼盯著一串串上移的代码,半晌抬眼,盯著张芸篤定地说道:“虽然是一个刚註册的小號,但这个登录行为模式和另一个实名认证帐號高度吻合。”
张芸凝神注视著王海军:“是谁?”
“苏陌。”王海军又瞟了一眼电脑屏幕,確定道。
张芸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確定吗?”
“登录习惯很匹配,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人。”
张芸眼神飘远。对於苏陌这个前弟媳,张芸自然没有好印象。她觉得苏陌太过冷淡,不像一个过日子的人,但却拗不过张浩坚持——他喜欢苏陌长得漂亮、有主见,还不怎么管他。一年不到两人就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在张芸12岁那年,母亲丟下他们姐弟俩改嫁;23岁她大专毕业那年,弟弟高中毕业,父亲再婚,之后就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是张芸供弟弟读完了大学,並在她33岁的时候拿出当时所有的积蓄60万为弟弟付了首付,操持了他的婚礼。
苏陌和张浩结婚后慢慢暴露出了一些相处的问题,张浩开始在张芸面前抱怨苏陌,说她在家庭关係上总是涇渭分明,不顾及他的感受,不尊重他的想法等等。
张芸会从中调停,会找苏陌沟通。磕磕绊绊过了几年后,两人在两年前离婚了。张浩告诉她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苏陌不喜欢她。这让她很是恼火,当时还找苏陌吵了一架。后来因为自己前领导跑路,自己莫名其妙地被追债,也就无暇管他们的事,从那之后的两年几乎与苏陌断了联繫。
“芸姐,你和她有过节?”王海军看她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止过节。”张芸放下咖啡杯,“能查到她现在的职业身份吗?”
“利民保险,人事总监。”
利民保险是一家网际网路保险经代公司,张芸听说过,但是和她目前做的事情扯不上关係。那么苏陌在直播间的行为只是无意识地发泄旧恨?
告別王海军后,张芸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事。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保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保险不是刚需品,要將產品卖出去,让別人信任且心甘情愿地把兜里的钱掏出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行业里有人做小伏低,也有人靠心机和套路。而她始终坚信大道至简,人与人相处最主要的还是真诚。普通人一般买点意外险、医疗险,这些都是用来救命的,道德不允许她弄虚作假。精英人群会配置年金或是信託,这些人非富即贵,你想要在他们面前使用套路,別人分分钟就能识破。
她会陪老人去医院,帮宝妈接娃,为权贵处理家庭矛盾,花三年五年与一个客户建立信任。她从来不找事,但也不怕事。对所有人都会先將自己的真心掏出来,但如果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她也会展开自己的报復。而苏陌今天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必须给她严肃的警告。
她回到了出租屋,这是一间只有二十平的小房间,臥室里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走出来就是厨房和卫生间。这样的户型是房东用拆迁后政府提供的安置房隔出来的。卫生间通风不好,下水道反味严重;放在卫生间的洗衣机更是一个老古董,每次洗衣服,滚筒总会发出震耳的嘶啦声,像是快要挣脱束缚起飞。
晚上,她洗漱完拿过手机正准备给苏陌打电话,骂人的话术和情绪她都酝酿好了。
划开手机,看到一条系统消息,轻滑屏幕解锁打开了那条简讯。她盯著手机,表情越来越难看,一屁股坐在床上,捏著手机的手暴起了青筋。
是平台的处罚通知:直播间因违规被停播整顿。
苏陌在直播间指出张芸合规漏洞的时候,刚好被她一个竞爭对手看到了。竞爭对手顺手將苏陌的评论做了截图,直接发给了平台。保险行业最近监管比较严,违禁词基本靠ai识別,但因为太多会有一些漏网之鱼,所以对这种举报一举报一个准。
几分钟后,张芸从床上弹起来,从柜子的上层拿下来一个盒子,找出里面一张发黄的付款凭证,是十三年前她为张浩和苏陌首付的那六十万。当时只是想留个纪念,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了用场。
她给房东发了退租的消息,然后从床底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原以为苏陌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在她直播间发泄旧恨,没想到是要置她於死地。居然会直接去投诉她。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喃喃自语道:“苏陌,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今天我们就新帐旧恨一起算吧!”
她收拾完东西已经晚上九点多。她一只手拖著一个行李箱,背上还背了一个双肩包。她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於是从楼梯上一步一停地往下挪,狭窄的楼梯间几乎被她占满,过程中遇到几个上下楼的人,一脸嫌弃地瞪她。
就这样,张芸入侵了苏陌的家。她將那张付款单重重拍在了茶几上。
“苏陌,你和张浩离婚的时候这套房子的產权没有分割,房產证上也依然写著你们两个人的名字。而这六十万的首付是我出的,所以我也享有居住权。”张芸怒目圆睁,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苏陌脑子快速转动,事情和自己推演的不一样:“你什么意思?我和张浩在离婚协议上有约定,这套房子的居住权是我和小雨的,產权会在小雨成年后过户给她。”
张芸冷哼一声:“那你就把这六十万转给我吧,不然我就在这里住下不走了。”
苏陌虽然不知道张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被她的无理激怒,声音提高了一度:“你这是无赖,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
张芸手一摊,不依不饶:“那你就去告呀,反正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有的是时间陪你闹。最好是去你公司找你们老板也评评理,让他看看他公司高管的工作量有多不饱和,心胸有多狭隘,离婚两年后还有閒情逸致去前姑姐的直播间蹲点投诉。”
“投诉?”苏陌一脸不可思议。
“苏陌,你真的太假,太装了。『陌上花开不就是你吗?你没有向平台投诉吗?拜你所赐,我直播间已经被封了,五千多的粉丝!”
苏陌终於把张芸零零散散的信息串了起来,接著便是更深的疑惑:投诉是怎么回事?她並没有这么做。她拿过手机,打开抖音,果然已经找不到“芸姐说保险”这个帐號了。
目前的情况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完全没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