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这话说出来丟人,可我確实不知道,说来笑话,翠兰到家挺久了,我却没碰过她。
翠兰很多事都不明白。她不明白什么叫夫妻,不明白为什么村里女人看见她会嘆气,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她只知道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走路累,睡觉也累。
一天夜里,她疼得厉害,抓著被角喊娘。
村里接生婆来了,折腾了半宿,一个女娃落了地。
我给她取名叫倪香,香火的香。
那天早上,江翠兰抱著孩子,眼睛直直的。
她问我。
“这是啥?”
我说,这是你闺女。
她又问。
“俺的?”
我说,是你的。
她看了很久,忽然把孩子往怀里贴,贴得太紧,孩子哭了。接生婆嚇得赶紧把孩子抱走,骂她不会抱孩子。
江翠兰坐在炕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胳膊。
她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她只是想抱抱自己的孩子。
日子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也许我这一辈子就认了。
地照种,饭照吃,孩子慢慢长大。翠兰傻一点也不打紧,我可以教她,学得慢没关係,学一辈子也没关係。
可总有些人,不会让你把日子过成日子。
姓沙的又来了。
那天是春天,风里有土味,院墙边的杏树刚开花。江翠兰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倪香坐在小板凳上啃窝头。
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沙元宝。
另一个膀子宽,脖子下有一块黑红色胎记,叫丁虎。
沙元宝进门就笑。
“大勇,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看见他,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种人,只有闻到钱味才会上门。
我说,屋里坐。
沙元宝没坐,眼睛往江翠兰身上扫,又看向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