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天赐的观察良机。而她又恰好拥有可以留影的镜片道具。如果能将其安装在公共淋浴室,那么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记录下其他参与者身份信息。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这是个高难本,能来到这里的参与者们都具有一定的实力,不可能心大到不搜查环境就开始洗澡。而只要搜查环境,与副本格格不入的道具就有可能暴露在参与者们眼前。
这不仅会导致阁觅失去这个道具,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会引起参与者的怀疑——为什么要将留影道具安在这里,难道是参与者的衣服下面有重要线索?
如果所有参与者都是“鸢尾”,那么浴室中的镜片无异于宣告他们中有异类存在,而且辨别的方法,就藏在身体上,只要脱了衣服就能看到。
如果参与者中混有“蜘蛛”,情况会更加复杂——要么对方尚未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的举动反而为其指明了方向;要么对方已知晓身份,此举则会暴露蜘蛛阵营不止一人。
倘若还存在第三方势力,这冒失的举动就像是自曝底牌。阁觅现在最大的依仗莫过于提前登录副本所混到的NPC皮,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能揭穿这层底牌。
红发参与者的出现无疑是验证了阁觅的猜想,参与者中存在“鸢尾”与“蜘蛛”之外的阵营——“飓风星旅”。
虽然不知道三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的出现对于阁觅来说无疑是个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的不利信号。
……
名为格林·狄更斯的参与者丝毫没有注意到黑发侍应生的异常,他还沉浸在自己可能登错了副本的噩耗,以及20金币一晚的房费所带来的震撼中。
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嫌弃。“就这,20金币?也太贵了!要知道,就算是在系统商城上买一个泛用性极广的B级道具也只要200金币!而你们这的房间不仅空间狭小、陈设简单、毫无景观可言,甚至连基本洗浴设施都没有……”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拔高音调改口道:“哦,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走出房间才能使用的公共浴室?!”
格林·狄更斯震惊极了,这都是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酒店的淋浴间是公用的。他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住过需要与他人合用卫浴的房子了。
格林倒不是心疼钱——他在现实世界的账户里有大把信用点,只是金币这种硬通货,只能通过通关副本获得。
他清楚地记得,通过1个A级难度的副本,参与者往往也只能分到200-500的金币,只有做出特殊贡献的人,才能获得系统奖励的额外收益。
格林·狄更斯靠着家族的资源积累勉强摸到了A级参与者的门槛。他的账户中,除了父兄给的、花费时需要提前报备的、30w个的启动金币外,可自由支配的金币数目少得可怜——竟只有区区2w枚!
这些金币都是他的私库,花一枚少一枚。每一枚金币的支出,都让他心神俱痛。此刻他盯着那些简陋客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无情地吞噬着他辛苦积攒的财富。
面对格林·狄更斯的质疑,阁觅眨眨眼,露出标准的、毫无波动并且像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服务式微笑:“很抱歉,价格是老板定的,我不能擅自更改。”
“那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格林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阁觅倒是没有骗他,猪头人老板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出去了,阁觅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他在临走前还动作麻利地将一楼的员工照片墙换了,以防酒客们因质疑她是个生面孔而赖掉酒钱。
格林·狄更斯那精致的眉头蹙了起来,但他显然没打算放弃。他向前略倾了倾身子,仿佛要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压低了他那原本清亮的嗓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问:“那这家酒馆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定?隐秘的传闻?或者不能去的区域?”他自觉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精妙,既打探了情报,又不让人看出意图。
然而,阁觅始终保持着一问三不知的机械状态:“不清楚呢,我只是个刚来不久的临时工。”
格林·狄更斯终于放弃了从侍应生这里获取任何有效信息的企图。或许是系统提示让他意识到必须在时限内选择一间客房,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踩着那双只在鞋面上沾到了泥点的平底皮鞋,不情不愿地开始巡视。
他挨个推开客房的门,动作带着明显的敷衍,每次只朝里瞥上一眼,俊美的脸上就立刻浮现出更深一层的嫌弃,仿佛看到的不是房间,而是什么星际垃圾站。
直到他踱步到走廊尽头,那间没有门牌号的员工宿舍也被他不经意地推开——里面比客房还要狭小逼仄,陈设简单到近乎苍白,甚至空气中还弥散着一股陈旧木头或是其他什么混合在一起的淡淡的腐臭。格林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在他眼里,那根本不能算是人住的地方。这一瞥,反而让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客房在对比之下显得“可以忍受”了。他脸上那种极度排斥的表情略微松动,带上了一点权衡利弊的无奈。
最终,他像是彻底认命般,转身走向西北角那间他最初看过的8号客房,对着阁觅的方向,用一种带着几分“勉强给你们个面子”的语调扬声宣布:“算了,就这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