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哼!”
片刻,时云起心中越想越气,倾倒药液的手忽然微微一顿,抬眼看着郁离挺拔的背影,唇角勾起,话音倏地轻落:
“竹青啊竹青……你说当年的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爱上自己仇人的后代?”
他徒弟其实不老实
林间夜色渐深,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割碎,斑驳地落在积年落叶上,泛着清冷的微光。
萧锦书一行人沿着蜿蜒山径沉默前行,四下里只有脚下枯叶碎裂的窸窣声,细细碎碎,衬得夜更幽、山更静。
走在最前的乔叔忽然脚步一顿,手臂倏然探入道旁一丛深草,收回时,指间已钳住一条两指粗细、通体暗褐的草蛇。
蛇头被牢牢制住,蛇身却仍不住扭动,紧紧缠上他的小臂。
乔叔面不改色,手指微移,扣住蛇头下方七寸,另一只手顺势将蛇身一盘、一绕,打了个结便拎在手中,继续向前走去。
萧锦书落后几步,将他出手的瞬间看得分明,心底微微一凛。
好快的速度,几乎不输师父。
不过师父从不这样抓蛇。他只会随手摘一片竹叶,信手一射,便将蛇头钉在竹上。
那蛇身便会本能地缠紧竹竿,渐渐僵直,日久风干后,变成竹身上一道自然凸起的深褐色纹路。
他第一次见时,就被吓得跌倒在地。
那时他贪玩又嘴馋,师父便带他去竹林里“打野味”。其实哪需特意去打,师父不过负手漫步,偶尔指尖一弹,一片青翠竹叶破空而去,无声无息。
片刻,远处草丛便传来轻轻倒地的窸窣声响。走过去瞧,野雉或山兔躺着,早已没了气息,周身皮毛完好无损,只有额心一点极细的红痕。
师父总是漫不经心地拾起,用随手扯来的韧草茎串好,拎在手里。
而他追着一道灰影,在竹林中跌跌撞撞跑了半晌,非但没碰着一根兔毛,反被暗处的兔洞绊倒,结结实实摔在厚厚的竹叶上。膝盖与掌心火辣辣地疼,眼眶顿时就热了,泪花直转。
他瘪着嘴,不想让师父瞧见这狼狈模样,便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又看见那缠绕着风干蛇纹的竹子,被吓得又一次跌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师父听见动静,便快步走回他身边。先将那串肥硕的野味搁在一旁,随即弯腰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住他腿弯,轻轻便将他抱了起来。
他立刻用脏兮兮的手环住师父的脖子,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那带着松竹清冽气息的肩颈,抽抽噎噎,哭得浑身发颤。
师父只轻轻的笑,一手提了猎物,一手稳稳托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说不清楚是疼,是惊吓,或者羞耻,总之他当时哭得很凶,眼泪鼻涕糊了师父一肩。师父却浑不在意,只偶尔低下头,用下颌轻轻蹭蹭他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