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定谢清微,笑意爽朗,“谢公子意下如何?”
谢清微未及答话,对面静坐的萧锦书握着竹筷的指尖却悄然收紧。
他对此等江湖传闻毫无兴趣,心头唯压着师父与血仇。这满堂关乎神仙血的喧嚷与灼热,于他而言只觉嘈杂。
他抿紧唇,鼓起勇气抬起那双冰澈的眸子,朝谢清微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清微余光瞥见他这小动作,面上笑容却愈煦和,转向苏见雪拱手一礼:“见雪姐姐厚谊,我等铭感于心。只是……”
他略作苦笑,“我等此行另有牵绊,实是身不由己。江湖风波与这趟旅程方向相悖,只能遗憾与姐姐道不同谋了。”
未等对方回应,他继而神色一正,诚挚接口道:“今日蒙姐姐不吝赐教,拨云见日,谢某感激不尽。江湖虽大,相逢即是有缘。姐姐若不嫌弃,今日这席便由谢某做东,聊表谢意,万请赏面。”
苏见雪眉梢一挑,随之展颜一笑,非但不恼,反露出几分激赏。
她本也就是随口一问,对方回绝得如此漂亮,反倒让她高看一眼,心下痛快,当即也不矫情,只抱拳道:
“好!谢公子是个敞亮人。那便多谢款待。江湖不大,自有再见之时。”
话音落下,她眼风轻飘飘地扫过正眉眼低垂的萧锦书,却未再多言,鹅黄衣衫一旋,便步履轻快地回了自己座位,果真抬手唤来伙计,毫不客气地又点了几样时鲜与一壶招牌好酒,神色悠然地自斟自饮了起来。
待她起身离席后,四周那若有若无的打量也随之散去。
谢清微舒了口气,拿起公筷,将一块酥脆的烧鹅腩肉夹到萧锦书碗中,低声道:“快些吃,凉了皮便软了,可惜。”
见萧锦书默默点头,却仍有些神思不属,他又将声音放柔了些:
“锦书,这江湖人心,有时便如宴上菜肴,瞧着是一回事,入口又是另一番滋味。苏姑娘出身名门,行事爽利,但听雨阁最擅长的便是从蛛丝马迹中权衡利弊。她方才邀约,探那神仙血是真,探你我虚实,怕也占了五分。”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我们既无意此道,避开便是,莫要多思伤神了。”
萧锦书闻言,抬起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便夹起碗中烧鹅送入口中。
酥脆的“咔嚓”声在耳内响起,丰腴的汁水盈满唇齿,确是佳肴。可这滋味滚过舌尖,却落不进心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那点初入江湖的新鲜气,早已被眼前真实的、充满算计的世道冲刷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阵冰冷的疲惫。
他忽然无比想念师父。
若是师父在,大抵连眼风都不会扫过去,周遭便会自然静了、冷了,所有杂音与窥探都悄然退避。
可师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