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更深的呼吸,却只吸入更多那甜腻香气。眩晕与无力感随之更汹涌地袭来,蚕食着最后的气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浑身一软,重重跌回床铺上。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视野边缘,模糊瞥见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于床前,正朝着他俯身而来。
他昏迷醒了
曦光碎金透过竹窗的缝隙,斜斜切过屋内凝满的白霜。
蜷在冰冷地面上的那团朱红,忽地微颤了一下。覆满晶莹霜华的长睫挣扎着掀起一线,露出底下涣散失焦的瞳孔。
意识像是沉在万丈冰海之底,正费力地向上挣扎着浮涌,不知过了多久,才“哗啦”一声破开窒息的水面。
痛!
源自骨髓脏腑的尖锐痛楚率先炸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骤然睁大,瞳孔因剧痛急缩,眉心死死拧在一处,整张苍白的脸都扭曲得变了形。
“呃……嗬……”
郁离猛地蜷起身躯,背脊弓起,十指攥紧胸前衣料,喉间挤出破碎的、压抑不住的痛苦气音。
一股冰冷粘稠的腥甜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他试图吞咽压下,但那寒意与淤塞的血气却如同寻到了决堤的缺口,向上奔腾。
“噗——!”
最终他侧过头,一口暗红发黑、其间夹杂着细碎冰碴的淤血猛地喷溅出来,洒在近前覆满白霜的地面上。
血渍迅速晕开,将晶莹的霜层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似雪后松竹般的冷香。
撕心裂肺的剧咳紧随而至,每一声都牵扯着肺腑,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震碎咳出。
他整个人蜷缩得更紧,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单薄的肩背在朱红衣袍下剧烈地起伏、颤抖。
墨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霜地与血污之间,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凄艳。
许久,那几乎要碾碎胸膛的咳喘才渐渐平息,化作断断续续、微弱不堪的喘息。
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阴寒暴乱,随着那口淤血的吐出,终于开始缓缓退潮。
一丝微弱的暖意,自丹田深处摇曳着升起。他闭着眼,专心引导着那丝细弱的内息,沿着几近冻结的经脉,开始极其缓慢、艰涩地流转。
第一个周天,运行得无比滞重,如同在万年玄冰中勉强融出一线水痕。
第二个周天,稍顺畅了些许。暖流渐渐汇聚,所过之处,僵麻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带来万千针扎蚁噬般的细密刺痛。
第三个周天运行完毕,他终于攒起一点力气。抵着地面的额头早已布满冷汗,与融化的霜水混在一处,一片冰凉。
他颤抖着用双臂支撑起上半身,然后一点点地将自己从蜷缩的姿态中解放出来,改为跪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