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昳丽的脸庞依旧无可挑剔,只是脸色此刻苍白如纸,唯有淡色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一抹血迹。
他眼睛微微睁大,视线不受控制地飞快转向地面,借着透过纱帐的晨光,望见了地上那一小滩凝结着霜晶的暗红。
“师父!”
他倏然撑起酸软无力的上半身,冰蓝色的眸子瞬间被惊惧与心疼的水光淹没,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上郁离残留血痕的唇角,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你吐血了?!你……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是不是昨晚……是不是为了救我?”
郁离看着他瞬间通红蓄泪的眼眶和失措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软的疼,又掺杂着些许无奈。
他握住少年颤抖的手,仔细地擦去他指尖上沾染的血污,也顺势抹掉了自己唇上的痕迹,语气故作轻松:
“瞎想什么。一点纠缠多年的旧疾罢了,偶尔发作,喝些药调理下便好。”
他捏了捏少年的手心,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倒是你,折腾了一夜,还有精神审问师父?”
望见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出霜花,不等对方再开口,他便撑着虚浮的身体坐起,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站起时身形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径直走向屏风之后,只留下一个浸在晨光里的模糊背影。
萧锦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看着他自那件凌乱的赤红外袍内袋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一青一白,轻轻搁在桌上。
又拎起桌上那壶早已凉透的茶水,斟了半杯。指尖捻开白玉小瓶的塞子,往里滴入几滴浓稠如蜜、色泽深碧的药液,而后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药汁的苦涩瞬间侵占了所有味蕾,甚至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烈气息。
郁离喉结滚动,下颌紧绷,立刻抓起茶壶,连灌下数口凉水,方才将那股翻涌的苦恶勉强压下,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
他闭目凝神,默运玄功,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苍白的面色上,才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随即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扯过锦被,躺下,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怔怔望着他的少年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柔软微潮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闭眼。别瞎琢磨了,快睡觉。”
萧锦书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耳畔传来的心跳声略快,砰砰跳得他心头惴惴,非但没被哄住,担忧反而层层上涨。
“真的……没事吗?”
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郁离散落在枕畔的一缕墨发,绕在指尖,声音轻轻,带着些许惶惑,“那……那为什么从前,我从来没见过师父这样?”
郁离的手掌安抚地轻拍着少年光滑微汗的脊背,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旧疾罢了,近来才有些反复。”
他说完,恐少年忧心,又连忙语气轻松的补上一句,“调理一番便好,不必挂心。”
近来才反复……
萧锦书蜷在他怀里,近日种种皆浮于脑海,不禁暗自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