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胸中暴戾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微哑的“师父”将他濒临失控的理智猛地拽回。
他低下头,便撞进萧锦书那双盛满忐忑与期盼的眸子,所有翻腾的戾气瞬间被强行压下,化为指尖轻柔抚过发顶的温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曦光被合拢的门扉隔绝,室内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台处透进几缕昏黄的微光。
萧锦书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将布料揉出凌乱的褶皱。
他沉默了片刻,却并未立刻提起去谢家之事,而是抬起眼帘,声音轻轻地问:
“师父当初将碎月赠我……是因为知晓它的来历吗?”
郁离凝视着他的神情,眼底晦暗如深潭。回答知与不知,于他而言皆是僵局。
若答知晓,恐怕下一句必是让他解释得剑来历。若答不知,天下岂有这般巧合之事?无论真相如何,猜疑的种子一旦落下,这敏感至极的少年必与他再生嫌隙。
至于谢清微所言萧家祖传……他心下唯有冰冷的不屑,不禁在心底嗤笑。
不过是暂托萧氏保管些许年月,竟也敢妄称“祖传”?果真厚颜至极。此刻陷他于此等两难境地,更是荒谬绝伦。
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将此剑折了,重铸一柄相赠,如此何来这些麻烦?
思及此,悔意如毒藤缠绕心脏。
见郁离眼睫下垂,久不回应,萧锦书抿了抿唇,轻声唤道:“师父?”
郁离这才倏然回神,敛下眼中情绪,喉间溢出温柔的一声:“嗯。”
萧锦书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欢喜之色,伸出手臂,轻轻回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低声问道:
“师父待锦书真好……那,当年师父是如何得到这柄碎月剑的?”
来了。
郁离的心仿若瞬间沉入冰窟,又似被烈火炙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如何回答?陈述得到此剑的经过?亦或坦白如何从萧家取回此剑?前者回答后陷阱重重,后者……血色弥漫。
他沉默良久,久到萧锦书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用一种平淡的语调说道:
“是很多年前,一位故友所赠。”
故友……所赠?
萧锦书贴着他的胸膛,那底下传来的心跳,正在不易察觉地加快,连同那刻意放轻放缓的呼吸,一起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苦涩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那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