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有丝毫停留,逃也似的蓦然转身,快步走向屏风之后。
背对光亮,隐入阴影的刹那,他又猛地仰起头,快速地眨动着眼睛,将眼中汹涌的湿意与酸涩,逼回眼底深处。
他要润了
太阳已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稠的夜色吞噬殆尽。
房内未点灯烛,只有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在地面投下一方惨淡的银白。
郁离收拾好情绪,迅速将散落的衣物穿戴整齐,将几样要紧物品贴身收好,随即走至窗前打开,又无声走回床前。
少年仍靠坐在床沿,正微微仰着脸,静静地望着他。月光恰好映亮他半边脸颊,上面泪痕未干,眼中空茫。
郁离心头像是被最细的针尖猝然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少年的脸颊,抹去那点冰凉的湿痕,随即勉强扯动唇角,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意,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师父抱你走好吗?”
少年没有回答,只长睫颤了颤,缓缓地、顺从地,对着他伸出了双臂。
郁离心头微微一松,俯身一手稳穿过少年膝弯,一手托住他单薄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少年双臂立刻下意识地环紧了他的脖颈,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敏感的皮肤。郁离心尖又是一颤,侧过头,脸颊极轻地蹭了蹭少年柔软微凉的发顶,随即拿起桌上那柄碎月长剑,抱着他,快步走到洞开的窗前。
夜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凉意,呼啸灌入。他目光迅速地扫过窗外。
下方是怡红楼背后狭窄污秽的巷道,堆满杂物,阴影幢幢。对面是参差错落的民居屋顶,黑瓦在月色下连绵起伏。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静的少年,再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时,眸色沉冷了下去。
那些人单个虽不足为惧,但蚁多也能咬死象。他如今旧伤反复,内力运转滞涩,经脉脏腑皆有暗损,若在平日,自可从容应对,杀个痛快。
但此刻怀中抱着毫无自保之力的锦书,动起手来必定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万一其中混有一两个不择手段的阴毒之辈,不讲江湖规矩,专攻锦书以作胁迫……
想到那些场景,郁离呼吸一滞,揽在少年背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些。
罢了,硬拼实属不智,徒增风险,暂避锋芒,方是上策。
待他伤势稍稳,内息平复,再与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心念电转,不过刹那,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间翻涌的闷痛压下,小腿肌肉倏然绷紧,猛然发力,抱着怀中人,轻巧跃上窗台,足尖在木制窗棂上借力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方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