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生气了。
是因为看到他握剑防备而感到委屈与愤怒,而非是被窥破意图后的心虚或暴怒。
看来清微方才真的只是出于关心与好意,并无半分他臆想中的龌龊念头。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汹涌而来的,是浓重的愧疚与自我厌弃。
他竟用如此不堪的恶意,去揣测一路舍命相助、以诚相待的友人……
想到此处,萧锦书倏然松开握着剑柄的手指,眼睫半垂,歉声道:“对不起,清微。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清微背对着他,静默了片刻。林间的风穿过,将他的衣袖吹的微动。忽然,他极短促地低笑了一声:
“……我知道。”
他顿了顿,语带自嘲,“是我不够周全。让你带着伤,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对着一个相识不过数日、连驾车都能让你撞伤的人,感到不安了。”
萧锦书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弱:“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
谢清微截断他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在齿间轻轻碾过,带出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萧锦书:“你究竟把我谢清微,当成什么人了?”
萧锦书被那目光钉住,唇瓣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谢清微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林间荡开:
“是,我承认!我方才见你疼得脸色发白,是有些急切,失了分寸,一心想帮忙缓解你的痛楚!可我从头到尾,可有半分逾矩强迫之举?我驾车是不行,技术糟糕,害你受伤,是我不对,我认!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想帮你揉一揉,舒缓气血,难道这心意本身也是错的吗?在你眼里,我谢清微就是那种会趁人之危、会对你……对你行不轨之事的、龌龊不堪的小人吗?”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委屈,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烧得他头脑发胀。
他扪心自问,自二人相识以来,他是对锦书有些隐秘心思,但也是真心实意将对方当做值得结交的朋友,为了救他们师徒,甚至不惜跪地恳求乔叔出手。
结果换来的竟是对方如此戒备,甚至暗握兵刃以待!好似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降低心防,好图谋不轨。
难道在他锦书心里,他谢清微的品性就当真如此低劣不堪吗?
“我……”萧锦书被他这番夹杂着委屈与怒气的质问砸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扯住对方衣袖的一角,低声道,
“清微,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想岔了,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放软的道歉,非但没能平息谢清微心中的怒火,反而像一粒火星,点燃了他胸口闷烧的薪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