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烧开后,那汉子拿来一块干净的粗麻布和一个空盆,便关门退了出去。
郁离听着脚步声渐远,才开始解身上衣裳,牵动手臂的伤口时,下颌线微微绷紧。
染血的衣带、破损的外袍、汗湿的里衣……一件件褪下,最后才掀开左小臂外侧已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其下狰狞的伤口。
他走到水缸边,用木瓢舀出半盆清水,又添了几瓢锅中的热水,就着渐渐升腾的热气,拧干布巾,开始沉默地擦拭身体。
温热的布巾触及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从脖颈到锁骨,到胸膛,再到腰腹……将连日奔波积下的尘土、汗渍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一一拭去。
浑浊的血水混入盆中,将清水染成淡淡的粉红,又迅速变为污浊。
擦到左臂的箭伤时,他停下动作,抬手侧头仔细看了看,从原先那件赤红衣袍的内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白玉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刺痛与麻痒。他面不改色,撒完药,又从干净的麻衣下摆处撕下一截,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熟练地将伤口包扎整齐,打结固定。
做完这些,又将盆中的脏水泼去,重新和了一盆温水,快速擦洗了脸和颈部,随后拿起那套靛蓝色的粗布衣裤抖开,套上。
粗麻布料摩擦过细腻的肌肤,带来一种略带刺痒的触感。他轻叹一气,微微抿唇,仔细系好腋下的布带,又穿上裤子,裤脚稍短,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脚踝。
换下的赤红衣袍皱巴巴堆在地上,在灶火映照下,像一摊凝固的陈旧血迹。
他垂眸盯着那团红色看了片刻,眼神幽深,最终弯下腰捡起,将内里物品尽数拿出,随后转身推开那扇灶屋木门。
夜风立刻挟着深秋的寒意灌入,吹动他半干的发梢和粗糙的衣摆。
他微微打了个寒颤,望向后方的小树林,足尖点地,翻身出了小院,将其丢弃。
回到西侧那间窄小房门前,他抬手按在左胸下方,闭了闭眼,才轻轻推开门。
屋内,萧锦书其实并未睡着。
他闭眼平躺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的细微动静。当那推门声传来,便立刻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撑起上半身,悄悄转过头,在黑暗里望向门口的方向,借着从简陋窗纸透进的稀薄月色,勉强看清了来人。
粗布麻衣掩去了郁离平日凌厉逼人的艳色,苍白的肤色在靛蓝粗布的衬托下,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的清俊。
萧锦书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更加剧烈的搏动,在胸腔里撞击起来,一声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烫。
“怎么还没睡?”
郁离走到了床边坐下,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带着沐浴后的微润。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着冷香与水汽的微凉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
萧锦书慌忙往里缩了缩,将本就有限的床铺让出更多位置,心虚地小声道:“……担心师父。”
顿了顿,他又情不自禁的补充了一句,“师父……你这样穿,也……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