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暮色已悄然染上屋檐。
谢清微沐浴在渐沉的昏黄天光里,面带温煦的笑意,见他开门,目光在他脸上掠过,随即含笑颔首。
郁离也随后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身姿挺拔如竹,气度沉静似渊,与谢清微那身华贵锦袍衬托出的清雅矜贵站在一起,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愈发凸显出一种孤高清寂的疏离之感。
“前辈,请。”谢清微侧身让开一步,伸手做引,姿态谦逊。
郁离略一颔首,便率先迈步而出。
萧锦书立刻乖巧地跟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谢清微则并行在郁离另一侧,稍前半步引路。
侍立在月洞门外的小厮见状,立刻无声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跟上。
谢清微一边走,一边用他那清朗的嗓音,熟稔地介绍:
“明月楼是家中的一点微末产业,亦是金陵城中略有些名气的酒楼,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楼高五层,取手可摘星辰之意,故而顶层雅间名为摘星阁。楼中菜式,勉强算是汇聚了南北一些风味,掌勺的几位大师傅,早年曾在宫中的御膳房当差,退下来后,被家父延请至此。他们的手艺,在宫外倒也还算稀罕。今夜清微特意订下了摘星阁,那处景致尚可,推窗便可俯瞰半城灯火,秦淮风月亦能窥见一二,且位置最高,还算清静,不至被楼下喧嚣打扰。”
说话间,几人已穿过了谢府内数重静谧幽深的院落,来到一处规制严谨的侧门。
门外,一辆宽大轩敞、黑漆描金的豪华马车已静静等候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
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在暮色中神骏非凡,马具锃亮,车辕上雕刻一支环绕祥云的精致玉箫。
乔叔已换了一身整洁挺括的深灰劲装,立在马车旁,见他们出来,抱拳一礼。
“郁离前辈,锦书,请上车。”
谢清微先行一步,为二人打起以银线绣着流云纹样的厚重车帘。
车厢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为舒适奢华。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人踩上去悄无声息。
座位是宽大的锦缎软垫,以金线锁边,当中固定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温着茶壶,摆着成套的甜白瓷杯盏。
角落一只小巧的青铜博山炉里,正袅袅吐着清雅宁神的甜梦香。处处细节,无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与无微不至的舒适。
萧锦书还是生平第一次坐如此华丽宽敞、陈设精致的马车,忍不住好奇地撩开车厢侧面小窗上悬挂的、以银线勾边的墨绿绸帘一角,悄悄向外张望。
只见窗外街道宽阔,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摩肩接踵,商铺灯火辉煌。
但他们所乘的这辆马车却毫不减速,丝毫不受人流影响。前方的行人车马远远见到,便会纷纷放缓速度,向两侧避让。
行走的士子商人大多都会驻足侧目,目光落在马车上时,无不流露出或敬畏、或艳羡、或刻意讨好的神色,甚至能听到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入车厢:
“是谢府的马车!”
“看这规制,怕是谢家那位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