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是沈石?可你怎么会是这般模样?我当初不是赠过你一粒……你未服用?”
老者听得他话中深意,抬手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颊和雪白的鬓发,笑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你我上次分别,已是甲子之前。六十余载光阴,对于我等而言便是大半生了。老夫今年八十有六,这般模样算是正常的。”
说着,他转而看向其余神色各异的几人,侧身让开门口: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外面山风大,都先进来吧。屋里正好还有一位故人,竹青你见了,想必更觉意外。”
郁离听到“还有一位故人”,眉头又是一动,目光投向屋内,但光线昏暗,看不真切。他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萧锦书此刻心中充满好奇,跟着他的步伐进屋,眼眸悄悄打量着屋内陈设和那位名叫沈石的老者。
谢清微与乔叔对视一眼,眼中亦有讶色,但前者很快恢复镇定,对沈石拱手道:“多谢老丈。”随即示意乔叔一同进入。
茅屋内部比外面看着更为宽敞些,但陈设极其简朴,只有一些必要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草药香气。
堂屋的窗边设着一个低矮的竹制案几,案上放着一套质朴的陶制茶具,一只小泥炉正咕嘟咕嘟煮着水,白气袅袅。
而其旁蒲团上,此刻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淡青衣,墨发如瀑,仅以一根乌木簪松松绾起少许。
见到郁离时,眸中漾开一抹清浅笑意,对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悦耳:
“竹青上人,一别经年,久见了。”
他心情复杂
“易为春。”
郁离的目光沉沉落在那蒲团上笑意清浅、容颜如旧的女子身上,缓缓吐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语气复杂。
那女子唇边的笑意随之深了些许,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时光淬炼出的淡然与感慨:
“一别数十寒暑,难为你还记得我。”
沈石见两人之间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忙从里间又拿出几个浆洗得干净的蒲团,麻利地摆在矮几周围,热情地招呼道:
“都别干站着了,坐下说话,坐下说话。山野之地,只有这些粗陋家什,诸位贵客莫要嫌弃,将就一二。”
待众人依言围着那张低矮的木几,在蒲团上坐下,沈石便重新忙碌起来。
他动作熟稔地烫洗着那套粗陶茶具,从一旁泥炉上提起那柄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的旧铁壶,将滚沸的山泉水注入茶壶,稍作浸润,然后为每人面前的陶杯斟上清茶。
茶叶并非名品,只是山间自采、简单焙制的粗茶,叶片粗大,色泽深褐。
然而,经这紫霄山清冽的泉水一冲,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在这陈设简陋的茅屋中弥漫开来,平添几分了山居的宁静与超然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