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瞥了一眼缩在郁离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的萧锦书,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还有,你小子,下次动静小点。深更半夜的,竹楼不隔音,喊得跟什么似的,害得我昨晚翻来覆去,研读药典都静不下心,净听你们这儿吱吱呀呀、嗯嗯啊啊了。”
萧锦书听完,脸上“轰”地一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敢看时云起,只将滚烫的脸死死埋在郁离颈窝,装死。
郁离瞪了时云起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时云起却浑不在意,颇为愉悦地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才施施然转身,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竹楼。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只余下越发浓郁的苦涩药香。
他与徒弟结发
云崖谷的时光,在氤氲不散的清苦药香与周而复始的沉缓吐纳调息中,静静流淌。
三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时云起嘴上依旧不饶人,逮着机会便要刺郁离两句,嘲讽他“晚节不保”、“为老不尊”,或是调侃萧锦书“笨手笨脚”、“美色误人”,但手下施为,却倾尽毕生所学。
每日晨昏定省般的金针渡穴,辅以他亲自采摘炮制的各类灵草奇药。郁离体内那纠缠了百年的阴寒毒力,在他的针术引导与药力冲击下,被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冻结的经脉深处剥离、导引,最终封印于数处偏穴之中,虽未根除,却已不再肆虐。
如此,整整七七四十九日。
最后一日金针收起,时云起脸色疲惫,对守在榻边的萧锦书摆了摆手:
“成了,死不了啦。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慢慢温养,恢复元气。”
又过了月余光阴。
在萧锦书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郁离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苍白的肤色渐渐染上浅淡的血色,虽然内力距离昔年巅峰仍遥不可及,丹田与经脉也时有隐痛,但那笼罩周身的沉疴死气,已消散大半。
当他偶尔立于溪边,负手看云时,那清瘦挺拔的身影,终于不再像易碎的琉璃,而是如同历经风雪摧折、却愈发遒劲的苍松。
萧锦书的心,也在这场守护与陪伴中,渐渐沉淀了下来。最初的惶恐、羞怯、患得患失,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与师父的温柔中,化作了更深沉的眷恋。
或许是心境通明,他在与郁离日益和谐的双修过程中,内力精进神速,对《霜寒九式》的领悟也一日千里。
碎月剑在他手中,已能挥洒出清冷孤绝的剑意雏形,隐隐有了属于自己的风骨。
时云起偶然撞见他练剑,倚在竹门边看了半晌,啧啧称奇,摇头晃脑地吐槽:
“傻人有傻福,比某些人当年强点儿。”
转头,却又丢给萧锦书几本纸张泛黄、墨迹古拙的医毒典籍,语气嫌弃:
“拿着,没事翻翻。别整天就知道练剑傻乐,好歹学点保命辨毒的本事,免得日后独自下山,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