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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花生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

他迈出第一步的那天，晏随蹲在客厅的另一头，张开双臂，等着他。花生扶着沙发站起来，犹豫了很久，胖乎乎的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然后终于鼓起勇气，松开了手。他摇摇晃晃地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然后一头扎进了晏随的怀里。

晏随抱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花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渡舟那天在公司开会。晏随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晏随还在哭，说话断断续续的：“他……他走路了……花生走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晏随听到沈渡舟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了一句“会议暂停”，然后是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快步走路的脚步声。

“我马上回来。”沈渡舟说。

四十分钟后，沈渡舟出现在了家门口。花生正扶着茶几练习走路，看到沈渡舟进来，立刻兴奋地“啊啊啊”叫着，松开茶几，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去。这次他走了六步，比刚才多了三步，最后扑进沈渡舟怀里，小脑袋撞在他膝盖上，咯咯地笑。

沈渡舟蹲下来，把花生抱起来，举过头顶。花生在最高处张开双臂，像一只小小的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胖乎乎的小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花生，”沈渡舟说，“你是最棒的。”

花生听不懂，但他笑得很开心。他低头看了看沈渡舟，又转头看了看晏随，伸出两只小手，一只伸向沈渡舟，一只伸向晏随。

晏随走过来，站在沈渡舟身边，握住了花生伸向他的那只手。沈渡舟握住了另一只。三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再也拆不开的整体。

那天晚上，花生睡着以后，晏随和沈渡舟坐在阳台上。初秋的夜风很轻，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空。

晏随靠在沈渡舟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沈渡舟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手机，在看花生今天走路的视频，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沈渡舟。”晏随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辈子你没有重生，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渡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把晏随往怀里拢了拢。

“没有想过。”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不重要。”沈渡舟的声音很低很低，“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里。花生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晏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沈渡舟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沈渡舟，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遇到你。”

沈渡舟低头看他。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值得被爱。”晏随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替身，不是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就是我，晏随。值得被一个人完整地、认真地、用全部的生命去爱。”

沈渡舟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晏随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他头顶，闭着眼睛。

夜风轻轻地吹着，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婴儿床里的花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啊呜啊呜”，然后又沉沉睡去。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把阳台上的两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这座城市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每一个清晨，阳光都会从东边升起来，穿过落地窗，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婴儿床里那张小小的脸上，落在厨房里正在煮粥的晏随身上，落在书房里正在看文件的沈渡舟身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不急不缓，不惊不扰。花生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爸爸”了——他最先学会叫的是“爸爸”，但分不清叫的是谁，对着晏随叫“爸爸”，对着沈渡舟也叫“爸爸”，有时候对着自己的脚丫子也叫“爸爸”。晏随每次听到他叫“爸爸”都会笑，笑完了又会哭，哭完了又笑，像一个情绪的跷跷板，上上下下，停不下来。

沈渡舟说他怀孕以后就变得爱哭了，晏随说不是怀孕的原因，是幸福的原因。幸福到了一定的程度，眼泪就会自己跑出来，不是难过，是太多了，多到身体装不下了，就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花生一岁半的时候，周兰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她可以自己走路了，虽然走不快，但不用再坐轮椅了。沈渡舟每周都会带晏随和花生去看她，有时候忙了就让司机送他们去，但每周至少一次，雷打不动。

周兰最喜欢的事就是抱着花生坐在医院的院子里晒太阳。花生的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阳光一照就变成浅栗色。他坐在外婆腿上，手里抓着一个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渣。周兰就笑着用纸巾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说：“我们花生怎么这么可爱呀，像谁呢？像爸爸，还是像另一个爸爸？”

花生听到“爸爸”两个字，立刻抬起头，四处张望，嘴里叫着“爸爸爸爸”，口水流了一下巴。

晏随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的。沈渡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肩头画圈。

“沈渡舟。”晏随忽然说。

“嗯。”

“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