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这几日时常往天三住处去。
天三的院子没设围墙,只用篱笆围了起来,院子里种了一丛茂密的修竹,竹丛中设一桌四椅,幽静隐谧。
盈盈沿着石板路绕进竹丛中,时曜寒坐在石桌旁布棋。
棋盘上黑白双方厮杀正酣,而执棋者却是同一个人。
黑棋快要赢下此局。
时曜寒手执白子,举棋不定。
自己给自己出难题?
盈盈立在时曜寒身旁,静静地观摩他如何落子。
时曜寒踌躇半刻,抬头望见盈盈来了,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碗里。
“怎么不下了?”盈盈摘去面纱,竹风吹起她鬓边的细发,撩拨她的裙摆。
“白子困境难逃,实在想不出办法。索性置下了。”时曜寒道。
“白子确实赢不了全局,但这眼下的困境,白子能打破。”盈盈执起白子,落在黑棋围绕之中的一点上,“不至于满盘皆输,尚有活口。”盈盈莞尔一笑,眼波流转灵动如活泉。
果然,黑棋包围圈破开一个缺角,白子趁势逃出。
时曜寒见那一子落下,正可谓是‘九死一生’的逃命生还破局,惊喜之余,心中不由得漾起一股涟漪。在这茂竹环绕隐蔽局塞的方寸之地,他竟一时之间局促不安。
眼前的姑娘,举止端庄、温文尔雅,既通诗书,亦懂音律。她时而羞赧腼腆,时而柔情似水。他初见她时,便觉一见如故,恍惚间竟以为曾在某处相逢,可心底又分明清楚,那是他们头一回相见。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心里默默等候的人,原来就是她——她仿佛从他读过的诗词书卷里走出来一般,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与他往日在心中描摹过的完美女子形象,分毫不差。
竹风撩动她的发丝,撩拨他的心弦。
他抬起手,轻柔地为她挽起鬓边细发,指间不经意触碰她细腻的肌肤,他如触电般缩回手。她垂着眸,脸颊微微泛红,没有避开他。他距离她极近,甚至能闻到她衣衫里淡淡的幽香。只需稍微一俯身,他便能吻上她的额头。大靖王朝,不论南荣还是北靖,未婚男女举止过于亲密,有违公序良俗。
他终是忍下了,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对盈盈做出非分之举。
“盈盈,回屋吃饭吧。”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少女跟着他的步子,回到天三房里。一切如常,他们相视而笑,默声吃饭。
直到送走了她,他的心绪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似乎忘记自己是一个杀手,曾经手刃过数百仇敌。他感慨万千,千帆过尽,归来仍是少年,他心灵皈依处的那一片纯净之地,曾是一片荒芜,如今多了一个她。他庆幸,他心有所依,不似其他杀手,心里早都已经全然黑寂。
盈盈从天三房里出来,不禁抚上自己烧红的脸颊。
方才在竹林,明明、明明挨得那么近,他为何不……
盈盈摇了摇头,试图从凌乱的思绪中清醒。
她是受过教化的士族女啊,怎能胡思乱想?
她意乱情迷,自知那一刻她是愿意的。
是他为两个人克制了那份冲动。
她从怀里取出早已绣好的绣帕。
绣帕上残存着她温热的体温,浸染着她的体香。
盈盈的脸颊又红了。
他没有再进一步,她亦没有勇气主动。
她闷闷地回了膳房,独自坐在她靠窗的桌位上,拿出糯米粉,赶制糕点。
膳房众女无人理会她,她们聚成一堆,围在蔷薇的座位旁,七嘴八舌地聊着八卦。
那次时曜寒来过膳房之后,绣球、翠竹与梅香自动疏远,又与蔷薇等人亲近了些。原因很简单,梅香已是半个房里人,与她们的地位拉开差距。膳房里不会再有人招惹她,众人对梅香的态度从嘲讽奚落变为客套和疏远。
“大瘟神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