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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乩仙(第1页)

金陵的秋,总裹着一层薄而凉的雾。秦淮河的水泛着淡青的光,老门东的马头墙浸在湿冷的风里,乌桕树的红叶落了满街,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把这座六朝古都的风雅与沧桑,揉得恰到好处。城南的金陵大学里,最有书卷气的,莫过于中文系的古典文献专业。苏砚就坐在专业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阅微草堂笔记》,指尖划过扶乩相关的记载,眉头微微蹙着,眼里满是痴迷。他今年二十四岁,是古典文献专业的研二学生,主攻明清志怪文学与民间信仰研究,毕业论文的选题,正是《明清扶乩仪式与文人诗文创作的关联》。为了这个选题,他翻遍了校图书馆的古籍善本,跑遍了南京周边的古镇村落,搜集民间扶乩的相关记载,可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始终缺一次真正的、亲眼所见的扶乩体验。同宿舍的张牧,是历史系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和苏砚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最懂他的执念。这天下午,张牧抱着一摞旧县志,一脚踹开宿舍门,把书往桌上一摔,对着苏砚咧嘴一笑:“砚子,你的论文有着落了!”苏砚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你找到失传的扶乩秘本了?”“比秘本还厉害。”张牧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我家祖上在溧水柘塘古镇,留了一栋清末的老宅子,荒废快二十年了,这次我回老家翻修,在阁楼里翻出了我太爷爷传下来的一套完整扶乩器具——沙盘、乩笔、乩架,还有一本手写的《扶乩要诀》,全是清末民初的老物件,正宗得很!”苏砚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真的?你没骗我?”“骗你干什么?”张牧拍着胸脯,“那老宅子就在柘塘古镇的老街上,前后两进,带个小院,安静得很,正好适合咱们搞创作。我跟我爸说了,把宅子借我们住三个月,你不是要做扶乩研究吗?咱们直接去老宅子,实地试试,不比你对着书本干瞪眼强?”苏砚心里的那团火,瞬间被点燃了。他研究扶乩这么久,从来没有真正实操过,更别说用百年前的老器具,在百年老宅里做仪式,这对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当即拍板:“去!这周末就去!”消息传开,又有两个好友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个是苏砚的同门师妹,中文系研一的林溪,江南姑娘,生得温婉清丽,写得一手绝妙的旧体诗词,是学校诗词社的社长,对文人扶乩唱和的雅事,充满了好奇;另一个是摄影系的赵宇,张牧的高中同学,痴迷于古镇人文摄影,听说要去百年老宅住,特意扛着相机跟来,想拍一组古镇老宅的纪实作品。周末一早,四个人收拾好行李,开着车,往溧水柘塘古镇而去。柘塘古镇藏在南京南郊的山水间,有上千年的历史,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白墙黛瓦临河而建,老街上的铁匠铺、剃头铺、糕团店,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没有过度的商业开发,只有慢悠悠的烟火气,和沉淀了千年的古韵。张牧家的老宅子,就在古镇老街的最深处,临河而建,两进的院落,青砖铺地,院里种着一棵百年的腊梅树,枝桠遒劲,虽然不是花期,却依旧透着苍劲的风骨。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尘封的旧书卷气混着木头的腐香扑面而来。宅子虽然荒废多年,却依旧保存完好,雕花木窗、青砖地面、木质楼梯,都还是清末的原样,堂屋的梁上,还留着当年的雕花彩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光。张牧带着众人,上了阁楼。阁楼不大,临着河,光线极好,角落里堆着几个老旧的木箱,张牧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扶乩的器具:一个半米见方的红木沙盘,盘面光滑,铺着一层细细的石英砂;一个梨木打造的乩架,呈丁字形,做工精巧;还有一支桃木乩笔,笔身包浆温润,刻着细密的符文,旁边还有一本线装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扶乩要诀》四个小楷,字迹隽秀,是清末的手迹。苏砚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手抄本,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眼里满是激动。里面详细记载了扶乩的仪式流程、请神口诀、注意事项,还有太爷爷当年扶乩时,记录下的乩仙诗文、预言,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和古籍里记载的扶乩仪式,分毫不差。“我的天,这也太正宗了。”林溪凑过来,看着手抄本里的诗文,忍不住惊叹,“你太爷爷当年,也是个风雅人啊,这些诗写得真好。”“那是,我太爷爷当年是清末的秀才,在镇上也是有名的文人。”张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我奶奶说,我太爷爷当年玩扶乩,召来过真的乩仙,在镇上轰动一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玩了,把这些东西全封在了阁楼里,还叮嘱后人,不许再碰这些东西。”赵宇扛着相机,对着器具和老宅不停拍照,闻言笑着说:“哪有什么真的乩仙,都是古人的心理暗示罢了,咱们就是试试,拍点素材,搞搞研究,还能真召来神仙不成?”,!苏砚合上手抄本,神色认真:“扶乩之事,古籍里记载了上千年,绝非全是虚妄。咱们按照仪式来,心诚则灵,就算召不来乩仙,也能完整记录一次扶乩仪式,对我的论文也有帮助。”几人商量好,定在当晚子时,按照手抄本里的仪式,进行第一次扶乩。入夜后,古镇彻底静了下来,只有临河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子时一到,四个人准时来到阁楼,按照手抄本里的要求,净手、焚香,把红木沙盘摆在桌子中央,铺好细砂,架好乩架,插上桃木乩笔,一切准备就绪。阁楼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映着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气氛瞬间变得肃穆又紧张。林溪是女孩子,心里有些发怵,紧紧攥着衣角,张牧和赵宇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紧张,只有苏砚,一脸认真,按照手抄本里的口诀,轻声念起了请神咒。咒语念完,阁楼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的风声。四个人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的乩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乩笔静静立在乩架上,纹丝不动。赵宇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吧,哪有什么乩仙,就是古人玩的把戏,咱们……”话还没说完,沙盘上的桃木乩笔,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支乩笔。只见那支乩笔,先是轻轻晃了晃,随即在沙盘的细砂上,缓缓动了起来,笔尖划过细砂,留下清晰的痕迹,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根本不是手抖能造成的。几个人屏住呼吸,看着乩笔在沙盘上写字,一笔一划,是工整的小楷,不过片刻,便写下了四句诗:“柘水东流岁月长,旧宅犹存翰墨香。百年尘事皆如梦,幸逢知己话清觞。”诗写完,乩笔停了下来,静静立在沙盘上,再也不动了。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砚,他快步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的诗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这首诗平仄工整,意境悠远,perfectly贴合当下的场景,百年老宅,柘塘流水,旧友相逢,绝非临时能编出来的,更别说,这是乩笔自己在沙盘上写出来的!“谁?是谁在动?”张牧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看向身边的三个人,“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别吓唬人啊!”“我根本没碰!”林溪连连摇头,脸色发白,“我手一直放在身后,根本没靠近桌子!”“我相机一直举着,全程录着像,手就没离开过相机!”赵宇举着手里的相机,声音也带着颤音,“你们自己看,四个人都离桌子半米远,根本没人碰乩架!”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按照手抄本里的记载,对着沙盘拱手行礼,语气恭敬:“不知是哪位仙驾临?晚辈苏砚,与友人在此,多有叨扰,还望仙长海涵。”话音落下,那支原本静止的乩笔,再次动了起来,在沙盘上缓缓写下三个字:“散云客。”“散云客?”苏砚皱起眉头,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号,可无论是神仙谱,还是历代文人的号,都没有这个名字的记载。他再次拱手,恭敬问道:“敢问仙长,来自何方?为何降临此处?”乩笔再次动了,细砂上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本是山中客,偶闻翰墨香。诸君雅意相召,故此前来一聚,别无他意。”四个人看着沙盘上的字,彻底傻了眼。他们真的召来了乩仙!从那天起,散云客就成了这栋百年老宅里的“第五位住客”。只要他们净手焚香,架起乩笔,散云客就会如约而至,在沙盘上留下字迹。起初,四个人还满心警惕,一次次试探,想要找出破绽,可无论他们出什么样的难题,散云客都能对答如流,才思敏捷得令人咋舌。林溪最爱诗词,每次都出限韵的难题,让散云客作诗。有一次,她以“秋、宅、梅、诗”四个字为韵脚,限七言律诗,让散云客当场作诗。话音刚落,乩笔便动了起来,不过十几秒,一首工整的七律便出现在沙盘上,意境苍凉,对仗工整,用字精妙,连林溪这个诗词社的社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惊为天人。张牧研究民俗历史,常常问一些柘塘古镇本地的历史典故,很多都是县志里都没有记载的、清末民初的旧事,散云客却能一一道来,连当年镇上哪家糕团店的桂花糕最甜,哪家铁匠铺的刀最锋利,都写得清清楚楚。张牧后来去翻镇上的老族谱、老人的口述史,发现散云客说的,分毫不差。赵宇不信邪,有一次故意拿了一张自己拍的古镇照片,让散云客说照片里的地方是哪里,有什么典故。他本以为散云客不可能知道,没想到乩笔一动,不仅精准写出了地点,连那处老宅的主人是谁,当年发生过什么事,都写得明明白白,赵宇去当地一问,果然丝毫不差,从此彻底心服口服。,!而最让苏砚震撼的,是散云客的学识。他毕业论文里,有一个关于明末扶乩文献的生僻难题,困扰了他大半年,翻遍了国内外的图书馆,都找不到答案。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扶乩时问了散云客,没想到乩笔立刻动了起来,不仅给出了完整的答案,连这个典故出自哪本古籍、哪一卷、哪一页,甚至是哪个版本的刊刻本,都写得清清楚楚。苏砚按照散云客的指引,去省图书馆的特藏室里找,果然找到了那本失传已久的孤本,里面的内容,和散云客写的,一字不差。从那以后,四个人对散云客,彻底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敬重。他们不再把扶乩当成一场实验,而是当成了与一位跨越百年的知己、一位满腹经纶的仙长,进行的一场风雅相会。他们不再问那些试探性的问题,而是像朋友一样,和散云客闲谈。夜里,四个人围坐在沙盘旁,焚香煮茶,和散云客谈诗词、论历史、说古今,散云客总能给出精妙的见解,言语间满是文人的风雅与通透,偶尔还会写几句俏皮的玩笑话,像个温和有趣的老友,没有半分神仙的架子。日子久了,他们甚至摸清了散云客的喜好。散云客最爱林溪写的婉约词,每次林溪拿出自己的新作,散云客都会认认真真地和她探讨词的格律、意境,还会和她唱和,一唱一和,留下了数十首绝妙的诗词;散云客也爱听张牧讲古镇里的新鲜事,每次张牧说镇上的老铺子又开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散云客都会留下几句感慨的话;它还会给赵宇的摄影作品提建议,说哪张照片的光影好,哪张的构图有古韵,精准至极。而散云客做得最多的,是帮他们预言未来,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极了原着里乩仙对科举的预言,分毫不差。林溪要去北京参加全国大学生诗词大赛,临行前,她心里没底,问散云客,自己这次比赛结果如何。散云客在沙盘上写下三个字:“探花郎。”林溪当时只当是仙长的鼓励,没放在心上,可比赛结果出来,她真的拿了全国三等奖,正是古代科举里的“探花”,分毫不差。张牧准备参加文博系统的国考,备考了大半年,心里始终没底,问散云客自己能不能上岸。散云客写了八个字:“秋闱得捷,榜上有名。”张牧半信半疑,可考试结果出来,他真的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南京市博物院的岗位,应验了散云客的预言。赵宇的一组古镇摄影作品,要参加全国大学生摄影大赛,问散云客结果如何。散云客写了:“小有所成,西南见喜。”赵宇当时没懂,直到比赛结果公布,他的作品拿了西南赛区的金奖,全国优秀奖,正好对应了“小有所成,西南见喜”八个字。就连苏砚的毕业论文,散云客也提前预言,写了“春闱放榜,一鸣惊人”。后来,苏砚的毕业论文,被评为校级优秀毕业论文,还被收录进了国内顶尖的古典文献学期刊,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真的做到了“一鸣惊人”。一次次精准的预言,一首首绝妙的诗词,一个个精准的典故解答,让散云客成了四个人心里,真正的“仙长”。他们越来越依赖散云客,遇到什么事,都会来沙盘前问问它的意见,把它当成了最亲近的知己,最敬重的师长。古镇里的老街坊,渐渐知道了几个年轻人在老宅里玩扶乩,召来了乩仙的事。镇上一位年过八旬的陈老爷子,是土生土长的柘塘人,也是镇上最懂本地历史的老人,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找到他们,脸色凝重地劝他们:“年轻人,快别玩这东西了!扶乩召来的,未必是什么神仙,大多是山里的精怪、孤魂,借着乩坛显形,你们天天和它打交道,迟早要出事!”“这栋宅子,当年就出过事。”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清末的时候,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姓沈的秀才,叫沈散云,在这宅子里苦读,想考科举,可屡试不第,三十岁那年,就在这阁楼里,郁郁而终了。他死了之后,宅子就卖给了张家,也就是你太爷爷,张秀才。”“后来你太爷爷也爱玩扶乩,召来了乩仙,自称散云客,在镇上轰动一时。可没过多久,你太爷爷就突然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散云客是山里的狐仙,借了沈秀才的名号,缠上他了,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临死前,他把所有扶乩的东西都封了起来,叮嘱后人,绝对不许再碰。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陈老爷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四个人的头上。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散云客对柘塘古镇的旧事了如指掌,为什么它的诗词风格,带着明末清初的文人风骨,为什么它自称“散云客”——原来这个名号,来自百年前死在这栋宅子里的沈散云秀才!张牧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起奶奶说的,太爷爷当年突然病逝,临终前叮嘱不许碰扶乩器具,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林溪也有些害怕,紧紧攥着苏砚的胳膊,眼里满是不安。,!赵宇立刻翻出了之前扶乩时录的视频,一帧一帧地看,视频里,四个人都离沙盘有半米远,根本没人碰乩架,那支乩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着,在沙盘上流畅地写字,看得人头皮发麻。那天晚上,阁楼里发生了怪事。四个人睡得正熟,突然听到阁楼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沙盘上写字。他们壮着胆子,打着手电筒上楼,只见沙盘上,不知何时,写下了一首诗:“百年孤影卧空山,偶借乩坛续旧缘。诸君莫怕狐妖号,从未存心害世间。”诗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沈生旧友,借号相逢,并无恶意,惊扰诸君,万望海涵。”四个人看着沙盘上的字,瞬间明白了一切。散云客,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是东庐山里修行的狐仙。百年前,它是沈散云秀才养的一只白狐,沈秀才在这宅子里苦读,它就陪在身边,听他读诗、作文、谈古今,沈秀才郁郁而终后,它便回了东庐山修行,百年间,从未离开过柘塘。张牧的太爷爷当年扶乩,它借着沈散云的名号,降坛显形,本想和文人唱和,解一解百年的孤寂,可张牧的太爷爷得知它是狐仙后,惊惧成疾,最终病逝,它心中愧疚,便再也没有现身过。直到这次,苏砚几个人来到老宅,焚香请神,它闻到了熟悉的翰墨香,听到了年轻人谈诗论文,想起了百年前陪在沈秀才身边的日子,才再次借着乩坛现身。它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只是把他们当成了知己,陪他们唱和,帮他们预言,解他们的难题,就像当年陪着沈散云一样。真相揭开,四个人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怅然与动容。他们没有害怕,也没有停止扶乩。当晚,他们再次净手焚香,对着沙盘拱手,恭敬地说:“散云仙长,我们不怕,能与仙长相识,是我们的荣幸。无论您是仙是狐,都是我们的知己好友。”乩笔在沙盘上,轻轻晃了晃,写下了两个字:“幸会。”从那以后,他们和散云客的关系,愈发亲近。他们不再避讳它是狐仙的身份,依旧像从前一样,夜里围坐在一起,谈诗论道,闲话家常,散云客也依旧温和通透,陪着他们,度过了在古镇里最难忘的一段时光。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三个月过去,春暖花开,他们的毕业创作也接近尾声,要离开古镇,回学校了。离开的前一夜,他们最后一次架起沙盘,焚香请神。散云客如约而至,可这一次,乩笔在沙盘上,迟迟没有写字,只是轻轻晃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许久,乩笔终于动了,在沙盘上,写下了一首长长的告别诗,从百年前沈秀才的孤苦,到山中修行的孤寂,再到这三个月的相逢与欢喜,字字句句,满是不舍。诗的最后,是八个字:“尘缘已尽,后会无期。”写完这八个字,桃木乩笔从乩架上脱落,“哐当”一声掉在沙盘上,再也没有动过。无论他们再怎么焚香、念咒,乩笔都纹丝不动,散云客,再也没有出现过。四个人坐在沙盘旁,沉默了一夜,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流水声,和风吹过腊梅树的声响,像极了三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请神的那个夜晚。第二天,他们收拾好行李,锁上了老宅的木门,离开了柘塘古镇。回到学校后,他们也试过很多次,在不同的地方,用同一套器具,按照仪式扶乩,可再也没有召来过散云客。那支桃木乩笔,再也没有动过一下,仿佛三个月的相逢,只是一场大梦。后来,苏砚顺利毕业,留校当了老师,他的毕业论文,凭借着扶乩的一手资料,在业内引起了轰动,成了古典文献专业最年轻的副教授。林溪毕业后,去了一家出版社,做了诗词编辑,依旧写着一手好诗词,只是再也没有和人唱和过。张牧进了博物院,成了一名文物修复师,守着那些百年的老物件,常常想起古镇里的日子。赵宇成了一名人文摄影师,走遍了全国的古镇,拍了无数照片,可最让他难忘的,还是柘塘老宅里,那盏摇曳的煤油灯,和沙盘上流动的字迹。多年后,苏砚带着学生,再次来到柘塘古镇,走进了那栋百年老宅。宅子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院里的腊梅树开得正盛,满院清香,阁楼里的沙盘、乩笔、乩架,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带着学生,去了古镇后面的东庐山,在山脚下的一片竹林里,找到了沈散云秀才的墓,墓碑早已斑驳,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而在沈秀才的墓旁,有一个小小的石冢,上面没有字,只刻了一只小小的白狐,旁边长着一棵青翠的竹子,亭亭玉立。苏砚站在石冢前,想起了多年前,沙盘上的那句“百年孤影卧空山,偶借乩坛续旧缘”,终于明白了散云客的心意。它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作恶的精怪,只是一只守着故人旧宅的白狐,百年孤寂,只因一场笔墨相逢,陪他们走过了一段最难忘的青春岁月,然后转身离去,回到了深山里,继续守着故人的墓,守着百年的执念。苏砚在墓前,燃了一炷香,倒了一杯酒,就像当年在阁楼里,和散云客闲话清觞一样。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当年乩笔划过细砂的声音,仿佛那个穿青衫的散云客,就站在竹林深处,对着他拱手一笑,道一声:“幸会。”金陵城里,关于柘塘古镇乩仙的故事,渐渐在大学里流传开来,成了一段现代版的聊斋奇谈。就像《聊斋志异·乩仙》的原着旧韵,跨越百年,不变的是文人的风雅,是知己的相逢,是志怪故事里,最温柔的那一点人间烟火气。世人皆说狐妖媚,哪知狐仙最重情。百年孤守故人宅,一遇翰墨便相逢。乩笔写尽沧桑事,沙盘藏尽旧梦影。尘缘了却归山去,留得聊斋一段名。:()现代版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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