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號,上午九点。
汉东宾馆二號楼,督导组临时办公室。
高育良踩著点推开了门。
今天的高书记专门挑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藏青色中山装,胸前还端端正正地別著一枚党徽。
这行头讲究——不显山不露水,透著股“清风两袖、老派党员”的厚重感。
主打一个“我是来交心的老同志”。
“张书记,汉东省委给您添麻烦了啊。”高育良进门就堆起了一脸隨和的笑,主动伸出双手。
张怀年站起身,单手跟他碰了碰,不咸不淡地说:
“育良同志,坐吧。”
两人隔著茶几坐下。张怀年亲手推过去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没放多少茶叶,就飘著几片浮叶。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张怀年不问,高育良不喝。
高手过招,谁先开口谁就露了底牌。
到底还是高育良先打破了僵局,毕竟是来“主动匯报”的,总不能真在这儿表演大眼瞪小眼。
“张书记啊,同伟这孩子……我是真痛心啊!”
高育良长嘆一口气,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一圈,
“他是我在汉大政法系一手带出来的门生。从孤鹰岭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到现在的公安厅长,这二十年,我是看著他一步步走过来的。”
张怀年吹了吹茶沫,没接茬。静静看著他演。
“这孩子穷怕了,好胜心太强,又在汉东这个大染缸里泡了这么多年,沾了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赵家那个衙內赵瑞龙、还有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天天围著他转。等我察觉到他思想滑坡的时候,想拉……已经拉不回来了啊!”
“砰。”
张怀年把紫砂杯轻轻磕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头一跳。
“育良同志,说了半天,这都是祁同伟的个人墮落史。”
张怀年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那你在里面,扮演了个什么角色?”
这话问得直白且极其扎心。
换別人早冒冷汗了,但高育良是谁?
汉东政法委的定海神针。
他面不改色,甚至腰杆还挺直了几分,摆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架势:
“张书记,我绝不推諉!作为汉东政法系统的班长,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作为他的老师,没能及时纠正他的三观,我负有严重的教育责任!这两顶帽子,我高育良认罚!”
张怀年心里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