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秦岭的脊梁上。
K165次列车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龙,喘着粗气钻进漆黑的隧道。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的节奏,单调而催眠。
沈清秋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帽檐下的眼神却像鹰一样警惕。她对面坐着陈平安,老头子手里那两颗核桃已经盘得油光锃亮,此刻正闭目养神,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
这老头睡得真香,沈清秋心里冷笑,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突然,列车猛地一震,头顶的灯管闪烁了几下,发出电流的“滋滋”声,随后彻底熄灭。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这种黑暗是绝对的,连对面人的轮廓都看不见。周围乘客发出几声抱怨,但很快就被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吞没了。
就在这时,一种声音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敲击车窗玻璃。节奏很怪,断断续续,时而在左,时而在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车外,在几十节车厢之间飞快地游走。
沈清秋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胸口那朵狰狞的花苞,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那种搏动不再是无规律的抽搐,而是……回应。
“笃、笃、笃……”
心脏的跳动与窗外的敲击声,竟然完全同步!
一股燥热从胸口蔓延至全身,皮肤下的血管仿佛要炸裂开来。沈清秋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那种被无数细线勒紧喉咙的感觉又回来了。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是陈平安。
黑暗中,沈清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压低的声音:“别看窗外,也别回应。”
“我控制不住……”沈清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听着,这是‘听风’。”陈平安的声音虽然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这列火车走的这条线,是民国时期‘老龙沟运尸道’的改线。秦岭的‘风’,从来就没停过。”
“它在……找我。”
“不是找你,是找‘那个东西’。”陈平安松开她的手腕,似乎在摸索什么,“它闻到了生门的气息。”
“笃、笃、笃……”
敲击声越来越急,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玻璃闯进来。车厢里的温度骤降,沈清秋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平安突然动了。
“啪。”
一声轻响,不是打火机,而是那两颗核桃被他猛地拍在了小桌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