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忙得脚不沾地,累到几欲吐血,高兴吗?
父女疏离,亲情生变,搅得父不父、女不女,人伦丧尽,纲常崩碎,高兴吗?
若没有浮华碍眼,平淡度日,父女相依为命,还会有这些吗?
他不是一日两日之内变作她不认识的模样的,崔谨想不通他怎么会对她有那种想法。
她甚至只愿意相信,如果他们的生活没被太多人打扰,只维持着原先的简单温馨,他就不会变得可怕……
崔谨对权力公事心生抵牾,“事涉机密,这些公文,不该我看。”
“念!”
她不为所动,倔得很,不愿做的事,谁都强迫不了。
崔授气得牙根痒痒,又拿她没办法,从其中翻出几本封面精美的本子,摔到她面前。
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我宝生来讨喜,哪怕足不出户,竟也惹得数位俊彦争相求取。”
崔谨一头雾水,打开那几本重新仔细看了遍,才恍然大悟。
每本上面写着人名、年龄、身份,另附有一张画像。
她原以为是吏部用人选拔的公文资料,不成想是为她说亲求亲用的。
“……”
崔授阴沉冷笑,“有没有中意的?不妨挑出来。”
……这又是做什么?
他现在阴一阵、雨一阵,崔谨实在摸不清他的情绪。
但对他的心思意图还是有八九分明了的。
他手眼通天,朝上朝下、家里家外,很少有事瞒过他的耳目。
崔谨在花园对陈娴说的,不愿嫁人之类的那番话,想必他也知道。
崔谨心想,现在他无非是设套让她钻,刻意听她亲口对他说不嫁人,他好顺理成章引她继续做那寡廉鲜耻之事,再对她说那污人耳目之语。
某人像一只长出狐狸尾巴的大狼犬,摆好陷阱让小东西踩。
谨宝偏不中他的意,说道:“婚姻之事须听从父母之命,一切由爹爹与母亲做主。”
“我让你嫁谁,你就嫁谁?!”崔授气得头顶生烟,恼怒道。
“孩儿自然不敢忤逆。”崔谨乖巧温柔,看起来很是无辜,“若爹爹怜而悯之,能顾及我之所愿,那便再好不过了。我心慕无为山野,求爹爹成全,放我入山为道。”
一句话更刺中崔授痛处,顶着满头银针倏地立起,暴跳如雷:“成全你?放你?你置我于何地?你眼中、心中可还有我!”
他狂乱地抬手薅去根根银针,捏在手上气得发抖,一把一把扔到她面前,“翅膀硬了,要飞走?哈哈。”
他这副疯癫情状,实在让人害怕,崔谨担心他伤到自己,抱紧他的腿,泪如雨下,“爹爹,爹爹……别乱动了,再动银针移位,就不好了。”
银针被他胡乱拔下数根,还怕什么移位?
他冷笑嘲讽:“你还管我是死是活?”
他弯腰蹲下,与她的泪眼对视。
久久之后,似乎意识到他折磨得两人都不人不鬼,他如同一滩失去筋骨的烂泥,无力地道:“取针吧。”
都这样了,崔谨说不出时间还没到的话,索性取针,被他薅掉的针孔或多或少出了血,发丝间隙雪白头皮沁着血珠,惨烈得瘆人。
只听他说:“针法写下,你以后不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