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日,大雨倾盆。
黑云沉沉,遮得天地一片昏沉,连半分光亮都透不下来。
雨水如瓢泼般倾泻,砸在飞舟上噼啪作响,小风卷著冷雨横衝直撞,打在脸上生疼。
陆长生站在飞舟舟头,望著下方的村落,眉头拧作一团。
入目所见的村子,无一处完整。
木木柵栏腐朽坍塌,半截泡在泥水中发黑髮胀;
刻著村名的石碑断成两截,布满青苔;
十数丈外的茅屋东倒西歪,屋顶破了好几个洞,
枯黄的茅草被雨水打湿塌落,露出漆黑屋樑,风一吹便吱呀作响,隨时会彻底垮掉。
这已是村中最好的屋舍,余下土墙屋更是墙面塌陷,连挡风遮雨都做不到。
他沉声问:“这是城南村?”
“是的姑爷!”说话人是前日重伤被抬回的张德才,经过两日恢復已无大碍。
若不是陆长生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派人力寻了数日,他早已曝尸荒野。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无炊烟、无犬吠,只有冰冷的雨冲刷著残屋,满是萧索荒凉。
丝毫不见年產五千灵石的村落该有的富庶模样。
一个年產灵石超过五千的村子怎么会破落至此?
飞舟缓缓落地,陆长生纵身跃下,
靴底陷入粘稠的烂泥里,冰冷的泥水渗入靴里,刺骨的寒意直窜心底。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村,周身有灵力包裹,凡雨不得沾身。
张管家捧著帐簿紧隨其后,李全护在侧方,寸步不离。
偶尔有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村民缩在破屋的残檐下,
眼神麻木呆滯,如同枯木般毫无生机。
路边一间垮了半面墙的茅屋里,传来孩童微弱的啼哭,声音细弱近乎要被暴雨声完全吞没。
陆长生侧目望去,瘦骨嶙峋的妇人蜷缩墙角,將奄奄一息的孩童死死护在怀里,裹著打著补丁的破麻布。
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连抬头的力气都很吃力。
一路上他遇到的皆是妇女与老人,一个个眼神浑浊、面无生机,抬眼瞥他一下,便慌忙低下头去。
雨水裹挟著烂泥、尸水四处横流,混著挥之不去的恶臭,呛得人直犯噁心。
灵矿没有带给这里半分富庶,只留下饥寒、破败与绝望。
村子被抽乾了所有生机,只剩一副残破的躯壳,在狂风暴雨中苟延残喘。
冰冷的雨水顺著下頜滑落,陆长生眸中寒芒骤盛,指节捏得发白。
城南村灵矿年產五千块下品灵石,养肥了李家,却將此地凡人压榨至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