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洞府的禁制在林远志走近时自动识别了他的气息,石门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一层一层解开。洞府里还是老样子——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但不暗淡,灵泉在角落里静静流淌。老姜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面前摆着半局没下完的棋。周瑾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手里握着一卷旧书。两人看到林远志进来,同时愣了一下。“林远志?”老姜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上域那边的事完了?”“还没有。来请清玄子长老回去。”林远志扫了一眼洞府深处,“他在哪?”清玄子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在这里。”他从一道石屏后面转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手里握着一块旧玉简。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下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从中域查到上域,从孙正清查到秦远山,把整条线都翻了一遍。于德海传过讯来,说你在总宗废了敛能阵,又在上域抓了归墟使。”清玄子把旧玉简放在石桌上,“这次回来找我,是又翻出了什么旧账?”“三年前,下域天阙城。归墟之主信徒渗透案。”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韩策的旧档和于德海给他的那块缺角玉简,放在棋盘旁边,“嫌疑人韩策,因证据不足未予起诉。归档人——你。”清玄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拿起韩策的旧档,神识探进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又拿起那块边缘缺了一角的玉简,指尖摩挲着标签上褪色的字迹。他的指节微微发白。“韩策。当年天阙城抓的那批人里,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审讯时一言不发,没有任何物证能直接指认他参与归墟之主的祭祀活动。我归档时加了一条备注——‘嫌疑人虽未起诉,但归墟之力残留明显,建议继续监控’。”他把玉简放回桌上。“这条备注在档案移交给上域的时候被删了。能删这条备注的人,只有孙正清。”“孙正清当年亲自把韩策从下域调走的。他删掉备注,是为了让韩策的档案在调入上域时没有任何瑕疵。”林远志说,“但他把韩策写进了自己的名单里。那份七人名单上有韩策的名字。”清玄子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棋盘上那半局没下完的棋上,手搭在桌沿上,一言不发。老姜和周瑾都没有出声。洞府里只有灵泉流淌的细微水声。“那条备注——”清玄子开口,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像是从嗓子深处慢慢磨出来的,“被删的时候有人复核过吗。”林远志没有回答。他知道清玄子不是在问他。过了很久,清玄子才抬起头。他的眼眶没有红,但搭在桌沿上的手慢慢在膝盖上攥紧了。“三年前我放了他,现在他差点要了孙正清的命。继续说,他还做了什么。”“不只是他。孙正清被软禁之后,有人在他的茶水里下了归墟之毒。是韩策联络藏经阁管事换的茶杯,炼丹房长老往孙正清的丹药里掺了三年归墟之力作为标记。孙正清以为自己是在替无极仙君做事,其实从一开始就被监控了。”清玄子没有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摊开,看着掌心里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几道白印。“韩策已经招了。他上面的归墟使也被抓了。归墟使供出了核心域的一座传送阵——建在西侧边界废弃阵台下方,能撕开仙界之门的裂缝。阵眼是归墟之主的魂核碎片,分三块。一块埋在传送阵阵基,一块嵌在归墟使体内作为烙印核心——这一块我已经取出来了。还有一块,在一个代号叫‘引渡人’的人手里。藏于核心域长老院。”清玄子微微皱眉,目光从掌心上移开,停在半空中。他在记忆里搜索了几息,然后抬起头。“引渡人——这个名字在三年前的档案里出现过。不是嫌疑人,是旁证。有个被审讯的信徒在口供里提过一个叫‘引渡人’的代号,说他是归墟之主和无极仙君之间的联络人。当时没有找到对应的人,这条线索被归入了‘无法核实’。”“也就是说,引渡人三年前就在下域活动过。”“对。但当时的调查只追查到代号,没有具体身份。归墟使的口供把他的身份锁定了——核心域长老院。这样一来,三年前的旧案和现在的传送阵就对上了。”清玄子站起来,走到洞府最里面的一道石壁前。石壁上嵌着一个暗格,他解开禁制,从里面取出一块封存了很久的玉简。玉简上刻着“归墟之主信徒渗透案·原始档案”几个字。“这是三年前那件案子的原始档案。完整的,没有被删减过。包括所有审讯记录、物证清单、以及当时无法核实的线索备注。韩策的备注只是其中一条——里面至少还有十几条类似的悬置线索,涉及的人员超过三十人。其中有不少人后来被调往了中域、上域甚至核心域。无极仙君的渗透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把原始档案放在林远志面前。林远志接过来,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他的神识在档案中段停了下来——审讯记录第十七条。被审讯人供述在归墟之主祭祀活动中见过一名“持令使者”,此人持有与归墟之主魂核碎片相似的能量印记,身份为无极仙君的直属联络人。这条记录的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此供述与核心域废弃阵台相关,证据不足,建议后续跟进。签名:清玄子。“废弃阵台——你当时就怀疑过。”“怀疑过。但没有证据。废弃阵台在核心域西侧边界,我没有权限跨域调查。下域分宗有权限的人不愿意为‘无法核实’的线索开跨域调查令。当年天阙城抓的人太多,宗门只想快点结案。我只能在备注里写明建议,等以后有人翻旧案的时候能看到。”“现在有人翻了。”清玄子点了点头,翻开原始档案的某一页。“当年天阙城那批被放走的人里,有几个人后来被调走了。不是孙正清调走的,是核心域直接调走的——绕过下域分宗,走的是引渡人的特权。里面有一个名字,叫孟舟。”“孟舟。和孟堂什么关系?”“孟堂是中域分宗的执事,孟舟是下域分宗的外门弟子。两人同姓,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有关联。”清玄子停了一下,“只是在归墟之主信徒渗透案里,同姓不是好事。”林远志把原始档案合上。“这份档案,宗主需要看。”清玄子起身去收拾东西。他只带了一只旧储物袋,把几件随身物品放进去,然后走到老姜面前。“地仙洞府的禁制我重新加固过。你们两个在这里待到我回来为止——不管外面有什么消息,都不要出去。下域现在不安全,等我回来接你们。”老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你自己小心。”两人走出洞府时,地仙洞府的石门缓缓合上,禁制纹路重新亮起。清玄子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门,目光在禁制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朝传送阵方向走去。林远志跟在他身后。清玄子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像在跟自己说话。“三年前我放了他,三年后他差点杀了孙正清。当年没抓的人,这次一个不漏。”下域分宗的传送阵设在天阙城中央,由两名下域执事看守。清玄子亮出长老令,执事立刻激活了通往中域的传送阵。两人穿过中域中转,再转往上域——一路无言。于德海在内门议事厅里等他们。看到清玄子从传送阵方向走过来,他拄着竹杖站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清玄子也点了下头。“原始档案拿到了。里面有一条指向核心域废弃阵台的线索,三年前因为证据不足被搁置。现在归墟使的口供把这条线索激活了。”林远志把韩策的旧档和两块玉简一起放在桌上。于德海拿起原始档案,用神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孟舟——和孟堂同姓。核心域三年前绕过下域分宗直接调走的人,曾在归墟之主信徒渗透案里被列为嫌疑人。”他看向清玄子,“这条线在档案里留了三年。”“现在该查了。”清玄子说,“这份原始档案送到总宗,归墟之主渗透案的旧案就能正式重启。韩策的口供、归墟使的口供、孙正清的标记——三条线并到一处,够查传送阵和引渡人了。”“总宗那边,需要你亲自去。这件旧案是你经手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档案里的每一条备注。”“我知道。”清玄子把原始档案收好,“老姜和周瑾在地仙洞府里没问题,我已经加固了禁制。走吧。”传送阵再次启动,穿过中域、直抵总宗。总宗的青石广场被正午的日光照得发亮,石伯渊已经等在传送阵外面,看到清玄子从阵中走出来,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来。“清玄子长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清玄子看着他,“当年的案子,现在该结了。”石伯渊点了点头。“宗主在议事殿等你。”一行人穿过广场,走上议事殿的石阶。宗主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核心域的详细地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清玄子身上。清玄子把原始档案放在桌上。“这是三年前归墟之主信徒渗透案的完整档案。被删掉的备注、被搁置的线索、以及三十多个没有被继续追查的嫌疑人名单——都在这里。其中有一条直接指向核心域西侧废弃阵台,另一条指向一个代号叫‘引渡人’的人。现在都被归墟使的口供激活了。”他翻到档案中段,指着审讯记录第十七条和备注栏里自己的签名,“这行字我三年前写的。证据不足,建议后续跟进。现在该跟进了。”宗主将原始档案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这份档案,重启归墟之主渗透案的调查。清玄子,这件案子当年是你经手的,现在还是你来。核心域废弃阵台的事,长老院里引渡人的抓捕,都在这件案子的调查范围内。需要什么权限,直接找石伯渊。”清玄子点了点头。宗主转向林远志。“归墟使的口供里提到,传送阵的阵眼是三块魂核碎片。一块在你手里,一块在阵基深处,一块在引渡人手里。三块若缺一块,激活时间便会从一刻钟延长至三个时辰。你若取出那块魂核碎片,传送阵就会失效三分之一。至于剩下的两块——”“阵基深处那块得去现场取,引渡人手里那块,抓人时就能缴了。”林远志说道。“引渡人的调令已经备好了。”石伯渊开口,“长老院今早刚传回消息——引渡人这两天不在总宗,据说是外出巡查。但何岩查了他的传送阵使用记录,他根本没有离开核心域。外出巡查是借口,他可能已经在废弃阵台了。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动身。”林远志站起来。清玄子把原始档案收进储物袋。石伯渊拿起调令玉简,推门出去安排执法队。宗主目送他们走出殿门,靠回椅背,手指在核心域地图上那座废弃阵台的标记上轻轻叩了一下。总宗广场上的阳光正烈,传送阵的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通向核心域的阵纹已经激活。石伯渊带着何岩和六名执法队员等在传送阵旁,方旭和陆羽从上域赶了回来,重新站在林远志身后。林远志将那块封着魂核碎片的丹瓶从混元珠里取出来,握在掌心,踏上了传送阵。:()混元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