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了。”梦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根本不是斩妖,你这是拿我当皮肤体验馆的靶子。”
陈澜把金箍棒收回掌心,齐天大圣在金光中缓缓褪去,露出他本来的那身市局制服。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那张老脸,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你的痛苦我理解,你被噩梦折磨了几百年,但你把这些痛苦原封不动地转嫁给了几百个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在睡觉。”
梦妖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梦境碎片在缓缓飘落,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著一段被它吞噬的记忆。
有那个困在茧里的中年男人年轻时第一次抱起女儿的笑容,有那个躺在沙发上做噩梦的中年女人结婚那天穿婚纱的样子,有七个被送进医院的受害者各自人生中最幸福的片段。
这些记忆被梦妖吞掉之后,锁在它的体內,日日夜夜反覆播放,把受害者最珍贵的幸福扭曲成最深的恐惧。
陈澜抬起右手,功德金光在指尖凝聚。
他以指为笔,以功德为墨,在虚空中缓缓书写。
一个“释”字,金光璀璨,笔画之间流转著上千点功德值凝成的光芒。
这是释魂章,刚学会的技能,第一次用就烧掉了上万功德值。
但陈澜不在乎,功德值没了可以再攒,这些冤魂等了几百年,不能再等了。
“释”字飘到梦妖身上,像一颗金色的种子落入泥土。
然后,发芽了。从梦妖体內涌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每一道光都是一条被囚禁了几百年的冤魂。
它们从梦妖的嘴里、眼睛里、每一寸皮肤的裂缝里飘出来,形態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脸上都带著解脱的笑容。
最先飘出来的那个魂魄停在陈澜面前,朝他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扎著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
她在梦里被梦妖困了整整五百年,五百年来夜夜重复自己淹死在河里的那一幕,但此刻她笑得很甜,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
“谢谢你,陈警官,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陈澜冲她点了点头:“走吧,有人在等你。”
姑娘的魂魄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正在崩塌的梦境边缘,飞向黄泉路的方向。
一个接一个,几百道流光从梦妖体內飞出,像一场逆行於时间的流星雨。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段被囚禁了几百年的痛苦,现在他们终於可以走了。
那些被梦妖吞噬的痛苦记忆碎片也跟著飘了起来,在这场逆行的流星雨中,痛苦碎片被功德金光重新染色,从灰紫色变成淡金色。
梦妖的身体越来越小。
几百道冤魂离体之后,它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连维持那张老脸都做不到了。
它缩成拳头大的一团灰紫色雾气,微弱地跳动著,像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陈澜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团灰紫色雾气。
拘魂豹符从怀里飞出,豹头张开大口,將那团灰紫色雾气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