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周六,晚上十点。
林曼下班回来,新家灶台上煮了一锅热水,蒸汽把厨房的小窗户蒙了一层白雾。
她洗完澡,换了件乾净衣服,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本地新闻。
林顿坐在桌边,翻著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桌上那台二手电脑的屏幕暗著。
林曼看了一会儿电视,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起身去睡。
忽然墙那边传来一声嘶吼。
嚎!
像人从喉咙最深处硬撕出来的,闷在墙壁里,嗡嗡地震,尾音拖得又长又尖。
接著是砸墙。
嘭、嘭、嘭,间歇时长时短,像有人拿拳头不要命地往混凝土上抡。
林曼的手停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僵住了。
林顿站起来,走到墙边。
嚎叫声停了,变成呜呜的嘟囔,一句话来回说,听不清,像念经,又像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爭论什么。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嚎,砸墙。
嘭,嘭,嘭,暖气管跟著震,嗡嗡声从墙根传上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
林顿开门出去。
走廊灯暗著,隔壁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截昏黄的光。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后,头髮乱蓬蓬的,眼袋很重,脸上没有表情,是那种被磨损到麻木的平静。
“別敲了。”女人说,“我老公,脑子有问题,每天晚上都这样。”
她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事:“你上一户就这么跑的,敲也没用。”
门关上。
。。。
凌晨一点。
楼下窗外传来骂声,几个男声,英语夹著西班牙语,语速快得像在吵架,又像在笑,中间夹著玻璃碎裂的声音,哐啷一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狂笑。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开过去,蓝红色的灯在天花板上闪了两下,没停。
警笛没响,只是路过。
安静没多久,然后又开始嚎,砸墙,嘭,嘭,嘭。
“妈,被坑了。”
林曼从包里拿出金永福的名片,翻过来,看著上面的手写號码。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同,提前退租,押金不退。
签了一年,她把名片放在桌上,拿起手机。
“明天再打。”
3月12日,周日,早上七点。
电话打通。
“餵?”金永福的声音带著笑意,跟昨天签合同时候一模一样,“哦,林曼啊,住得怎么样?”
“金先生,昨晚。”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