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的贾琏看着贾赦大步离开的背影,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一样。
他……他……他觉得眼前的爹陌生的可怕。
明明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娇生惯养的人,怎么会步伐坚毅,从容不迫,光看背影竟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感慨着,贾琏回想着先前难得的父子谈话,回想着自己羡慕的世交好友有所作为官运亨通,不像他顶着个琏二爷之名,却不如王熙凤这个奶奶威严,回想着……
想着自己当官做宰顶门立户,全家老幼都围着他转的梦想,贾琏垂首,手指头带着些颤缓缓脱下另一只脚。
当双足落地的那一瞬间,贾琏忍不住尖叫出声。
除了双足落地与炙热地面接触的烫,能把脚底烫出水泡的烫外,还有疼。
即便避开了污秽与石块,但是干净的地面也是泥土硬化而来的地面。这些地面都是粗粝的,带着风雨洗礼的粗糙。而他好歹也是荣国府的琏二爷,一双脚连田地都未下过。
此刻赤足脚踏地面,粗粝感直接刺痛了他的脚底,让他恍若被蚂蚁啃噬一样,痛感从脚底直冲脑门!!!
刹那间,贾琏想要退缩。
可转眸间看见在烈日下走的稳稳当当,似如履平地的贾赦,贾琏一咬牙,一跺脚飞快往前跑向贾赦,积极无比建议:“爹,这……这……好歹咱们是荣宁一贾啊。您既然有所筹划,那……那也捎带上珍大哥还有蓉儿啊!”
要是可以捎带上贾宝玉,那是最最最好不过了。
但以老祖宗偏疼的性子,肯定不可能。
贾赦闻言眉头一挑,看着因为疼痛额头都冒出密密麻麻汗珠的亲儿子看着会拉人“下水”的亲儿子,毫不犹豫:“也行。”
宁府抄家,贾珍贾蓉父子俩直接上断头台。
荣府虽然被帝王彰显仁慈一分,但流放东北,其实跟死也没什么差别。
整个贾家,保全的就以贾政为代表的二房。
“不过你回去低调点,先劝说好贾珍父子俩。”贾赦抬手擦擦冒出来的汗珠:“我可不希望这么好的主意被别人仿了。”
听得自己的建议被贾赦采纳,贾琏当即觉得自己似乎离父亲更近一步了,就好像他幼年撞见过的一幕:二叔握着珠大哥的手,积极的教着人练字,画面美好又温馨,不是他能够融入其中的。
现如今……
贾琏又有些酸涩起来,先前他要是不提及贾珍贾蓉,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在无数难民心目中留下父子和睦相处美好一幕?
贾赦瞧着贾琏忽然又犹犹豫豫的,不解催促:“快点啊,你以为这地鸟语花香呢?扭捏什么?”
闻言,贾琏一个激灵,顾不得心中蔓延的酸胀,忙不迭开口:“我……爹您别动怒。咱……”
像是给贾赦解释,又像是再说给自己听:“有宁府珍大哥在,真有赏赐的话,那……那珍大哥定然愿意跟我们分享的。”不像二叔,只清早过来叮咛几句,然后一副公务繁忙的模样去衙门了,办事的是他。
贾家派人在难民中宣传的好名声也都是二叔的。
贾赦分辨出话语中的一丝怨念,抬眸看向充满“荆棘”坎坷的路,赞许道:“还有点脑子。赶紧去办。贾珍叫不过来,把蓉儿也得逮过来!这娃长得那么好看,一哭,保准那些难民看了想到自家娃。”
难得的夸耀来袭,贾琏笑容灿烂,毫不犹豫应了一声是,忙不迭穿鞋跑回粥棚。
贾赦定定的看着远去的贾琏,挠挠头。
贾琏不是被贾史氏养着养着,全身心都向着贾政他们?
竟然还会因他赞誉开心?
贾赦随着脑子闪现的感慨,一怔,而后沉默的看向自己血淋淋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