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城的运河工地,这些日子热闹得像赶集。拖拉机改良之后,不光能犁地,还能拉货。墨问归带着工匠们在后面加了一个大铁斗,一斗能装半方土。挖掘机在前面挖,拖拉机在后面拉,一车一车地往河堤上运。原来要靠人力推车,一天运不了多少。现在拖拉机一趟一趟地跑,又快又稳,工人们只需要在河堤上等着卸货就行。苏文每天在工地上盯着,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王爷,”这天傍晚,他拿着本子来找李晨,“您猜猜,这两天挖了多少?”“多少?”“这两天,比之前十天挖的还多。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挖到牛头山了。”李晨点点头。“快了。快了。”“王爷,等运河挖通了,潜龙的货就能顺水而下,直达长河,再顺着长河入海。到时候,南洋的橡胶,江南的丝绸,泉州的瓷器,都能运进来。潜龙的钢铁,煤炭,粮食,也能运出去。这一来一往,潜龙就真的活了。”“对。活了。”李晨站在河堤上,望着那条正在延伸的河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豪情。这条河,他想了三年,盼了三年,现在终于快挖通了。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条河,也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京城,宣政殿。早朝刚开,就有人站了出来。是御史台的郑方,那个年轻气盛的御史。“陛下,臣有本奏!”刘策坐在御座上,看着他。“奏。”郑方捧着笏板,朗声道:“臣弹劾唐王李晨,心怀不轨,图谋不轨!”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刘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郑方继续说:“唐王在潜龙,大兴土木,开挖运河。这条运河,从潜龙一直挖到晋州,再顺着汾水入长河,长河入海。陛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潜龙从此就有了出海之路!”殿上有人小声议论。“潜龙是什么地方?是唐王经营了九年的老巢。那里有兵,有粮,有钱,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器。现在又要挖通出海之路,这是要让潜龙出渊啊!”兵部侍郎周延忍不住了。“郑御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王挖运河,是为了运货,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图谋不轨?”“周侍郎,你别急着替唐王辩解。我问你,唐王当初为什么把那个地方取名叫‘潜龙’?”周延愣住了。“潜龙,潜龙。这是什么意思?《易经》里说,‘潜龙勿用’。潜龙,是潜伏在水里的龙。龙在水里,是潜伏着,等待时机。现在他要挖运河,让潜龙入海,入海就是出渊。出渊之后呢?‘见龙在田’,‘飞龙在天’。唐王的用心,还不明白吗?”周延的脸色变了。“郑御史,你这是牵强附会!‘潜龙’两个字,是从地形来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易经》?”“地形?周侍郎,你信吗?天下那么多地名,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唐王是读过书的人,他会不知道‘潜龙’的含义?他故意选这个名字,就是给自己留个念想。现在挖运河,就是要让这个念想成真!”殿上议论声更大了。大学士王珪站出来。“陛下,臣有话说。”刘策点点头。“王卿请讲。”“郑御史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唐王在潜龙经营多年,势力越来越大。现在又要挖运河,打通出海之路。这确实让人不得不防。”“王大学士,你这话就更过分了。唐王挖运河,是为了运货,为了发展潜龙。这是好事,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坏事?”“好事坏事,不在事情本身,在做事的人。唐王要是忠臣,挖运河就是好事。唐王要是有异心,挖运河就是坏事。关键是,咱们不知道唐王有没有异心。”“那你凭什么怀疑唐王有异心?”“凭他的名字。凭他的作为。凭他这些年做的事。潜龙,北疆,狼居胥山,狼河城,炼钢厂,机器厂,电报,火车,挖掘机,拖拉机。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别人没有的?他一个人,占了这么多好东西,换了谁,能放心?”“好东西怎么了?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用。唐王从来没说不让别人用。电报线路,已经铺到晋州了。水泥路,已经修到东川了。这些东西,朝廷也可以用,百姓也可以用。怎么就成他的罪过了?”“用是可以用的。可万一哪天他不想让朝廷用了呢?万一哪天他翻脸了呢?到时候,朝廷拿什么制他?”“你这是强词夺理!”两人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刘策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又一人站了出来。是御史中丞张溥。“陛下,臣有话说。”刘策看着他。“臣以为,郑御史和王大学士的话,都有道理。唐王这些年的作为,确实让人敬佩。可敬佩归敬佩,防人之心不可无。唐王现在势力太大了,大到让人不得不防。”,!周延说:“张中丞,你这话,是赞同他们了?”“我不是赞同他们。我是说,这事得有个说法。不能让唐王就这么一直做大,也不能无缘无故地猜忌他。最好的办法,是派人去潜龙看看,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看清楚了,再说。”“派人?派谁?谁去?去了能看出什么?”“派钦差。钦差大臣,光明正大地去。看运河,看机器,看那些新东西。看了,回来禀报。大家心里就有数了。”“这主意好。派钦差去,看看唐王到底在干什么。要是真在干好事,就放心。要是在干别的,也有证据。”周延还想说什么,刘策开口了。“好了,别吵了。”殿上安静下来。刘策看着那些大臣,一个一个看过去。“唐王是朕的老师。他在潜龙做的事,朕都知道。他挖运河,朕知道。他造机器,朕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百姓,为了朝廷。你们不用疑神疑鬼。”郑方急了。“陛下,您不能因为他是您老师,就偏袒他……”刘策看着他。“郑方,朕问你,唐王这些年,做过一件对不起朝廷的事吗?”郑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刘策说:“没有。一件都没有。他守北疆,打草原人,修路,办学,造机器,挖运河。哪一件不是好事?哪一件不是对朝廷有利?你们不夸他,反而疑他。这是什么道理?”郑方低下头,不敢说话。“唐王的事,朕心里有数。你们不用再议了。退朝。”他站起身,走进后殿。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乾清宫里,刘策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董婉华端了茶进来,放在他手边。“陛下,还在想朝上的事?”刘策点点头。“婉华,你说,老师真的只是想挖运河吗?”董婉华愣住了。“陛下,您也怀疑老师?”“不是怀疑。是想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让人佩服。可每一件,也让人害怕。他太能干了。能干到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陛下,老师对您,一直很好。”“我知道。可老师对天下,也很好。好到天下人都念他的好。这让我这个皇帝,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站。”“陛下,您想多了。”“也许是吧。可我是皇帝,不能不想。”消息传到潜龙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李晨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郭孝站在旁边,也看完了。“王爷,朝中那些人,又开始闹了。”李晨点点头。“让他们闹。闹够了,就消停了。”“可这次,闹得挺大。‘潜龙出渊’这话,都出来了。”李晨笑了。“潜龙出渊?他们还真能联想。”“王爷,您不担心?”“担心什么?担心他们把我抓起来?还是担心他们把我杀了?”“都不是。臣是担心,他们会阻碍运河工程。”“不会。运河已经挖了这么长,停不下来了。就算他们想停,也停不了。再说了,陛下不会让他们停。”“王爷这么肯定?”“对。陛下虽然年轻,但不傻。他知道什么对他有利,什么对他有害。运河通了,潜龙的货就能运到中原,运到江南,运到南洋。这对朝廷,是好事,不是坏事。”郭孝点点头。“王爷说得是。”李晨望着远处那条正在延伸的河道,沉默了一会儿。“奉孝,你说,‘潜龙’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取错了?”“王爷怎么这么问?”“当初取这个名字,没想那么多。现在被人一解读,好像还真有点意思。”郭孝笑了。“王爷,名字就是个名字。别人怎么解读,是他们的事。王爷怎么做,才是自己的事。”李晨也笑了。“说得对。”:()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