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偏殿里,李晨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竹丛上,那些竹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门被轻轻推开,郭孝走了进来。这位“鬼谋”是三天前到的京城,扮作一个药材商人,从月亮城用潜龙商行的路子混进来的。他一进门,就在李晨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王爷,湘王那边的人,已经查到周夫人的事了。”郭孝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李晨点点头。“查到什么程度了?”“该查到的,都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也让他们查到了一点。”“什么叫不该查到的?”郭孝笑了。“臣让人放出去的风,说周夫人怀孕那会儿,有人看见她夜里悄悄出门,去的地方,是慈宁宫的后门。还说她生孩子那天,有两个稳婆是从宫里出来的,不是从外面请的。”李晨的眉头挑了挑。“这话,湘王的人信吗?”“信。他们将信将疑,可又忍不住不信。因为那些消息,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不是咱们送的。”李晨点点头。“那就好。”郭孝看着他。“王爷,臣斗胆问一句。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奉孝,你说,太后生孩子这事,能瞒多久?”郭孝想了想。“瞒不了多久。纸包不住火。就算现在瞒住了,将来孩子长大了,眉眼长开了,总会有人起疑心。到那时候,再想圆,就难了。”“对。所以不能等。”郭孝看着他。“这事,就像一个脓包。捂在里头,迟早会烂,会发臭,会疼得人受不了。与其等它自己烂穿,不如趁早,在自己能控制的时候,把它挑破。”郭孝的眼睛慢慢亮起来。“王爷的意思是……”“让湘王知道。让他查。让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把柄。让他拿着这个把柄,去找别人,去联络人,去准备动手。”“然后呢?”“然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咱们出手。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这孩子以后怎么办。”郭孝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您这是要把太后和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李晨摇摇头。“不是推。是护。”郭孝看着他。“现在瞒着,将来被人捅破,那时候,太后和孩子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应对的办法。他们会被人围攻,会被人指责,会被人当成靶子。”“可如果是我自己捅破,在我自己选的时候,用我自己选的方式,那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提前安排好一切,可以让太后有个准备,可以让孩子有个说法。可以让那些想拿这事做文章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郭孝沉默了好一会儿。“王爷,您想得真远。”“不是远,是不敢不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奉孝,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什么?”“最怕有一天,这孩子长大了,被人指着鼻子骂,说他是野种,说他娘不要脸,说他爹是个伪君子。到那时候,他会怎么想?他会恨谁?恨那些骂他的人,还是恨我这个当爹的没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郭孝沉默了。“我不能让那一天出现。所以我得提前把这事处理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谁的,是怎么来的,以后怎么办。让那些想拿这事做文章的人,没有文章可做。”郭孝深吸一口气。“王爷,臣服了。”李晨转过身,看着他。“奉孝,这几天,你多盯着湘王那边。他的人查到什么,想干什么,联络了谁,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郭孝点点头。“臣明白。”京城东城,钱贵的小院里,他正在灯下写信。这三天,他查到了很多事。周夫人怀孕那会儿,确实有人看见她夜里出门。去的方向,确实是慈宁宫的方向。周夫人生孩子那天,确实有两个稳婆是从宫里出来的。那两个稳婆,他让人打听过,都是跟了太后多年的老人。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连在一起,就让人不得不起疑心。太后认干亲,为什么偏偏认周夫人的孩子?周夫人生孩子,为什么用宫里的稳婆?周夫人怀孕的时候,为什么夜里去慈宁宫?还有,太后那几个月,为什么一直不见人?钱贵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他把信写完,封好,交给亲信。“连夜送出去。交给王爷。”亲信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钱贵站在院子里,望着慈宁宫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太后,唐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湘王府里,刘湘收到钱贵的信,已经是五天之后了。他把信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上的笑意就多一分。“好。好!”他把信递给身边的谋士。谋士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书生,跟着刘湘七八年了。他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却皱了起来。“王爷,这事,怕是有诈。”刘湘看着他。“有诈?什么诈?”“这些消息,来得太巧了。太后认干亲的事,本来就做得隐蔽。周夫人怀孕的事,也瞒得严实。为什么偏偏现在,忽然就让人查出来了?”刘湘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让咱们知道?”“属下不敢肯定。但这事,确实蹊跷。”刘湘在屋里踱了几步。“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周谋士想了想。“王爷,这事,咱们先别急着动。再查查。看看这些消息,是从哪儿漏出来的。再看看唐王那边,有什么动静。等查清楚了,再决定下一步。”刘湘点点头。“你说得对。不急。慢慢来。”长乐公主的院子里,她正跟刘策说话。刘策把湘王那边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长乐公主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策儿,你怎么看?”“孙儿觉得,这是老师故意让湘王知道的。”长乐公主看着他。“为什么?”“老师做事,从来都是有章法的。他要是真想瞒,不会让人查到。他既然让人查到了,就说明他不想瞒。”“那他为什么不想瞒?”刘策想了想。“也许,他是想主动破局。”长乐公主的眼睛亮了。“主动破局?说下去。”“母后生孩子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会被人捅破。与其等别人捅破,不如自己捅破。在自己选的时候,用自己选的方式。这样,就能掌握主动。”长乐公主点点头。“有道理。”“老师这是在下一盘大棋。湘王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长乐公主看着他。“那你呢?你是什么?”刘策沉默了一会儿。“孙儿也是棋子。”长乐公主笑了。“傻孩子,你不是棋子。你是下棋的人。”刘策摇摇头。“孙儿还不会下。孙儿还在学。”长乐公主拍拍他的手。“学就对了。慢慢学,总会学会的。”慈宁宫的偏殿里,李晨正在灯下看书。门被推开,柳轻眉走了进来。李晨抬起头,看着她。“怎么还没睡?”柳轻眉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来看看你。”李晨放下书,握住她的手。“想孩子了?”柳轻眉点点头。“想。白天抱着还好,晚上一躺下,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明天就能看见了。秋月会抱过来给你喂奶的。”柳轻眉靠在他肩上。“李晨,你说,这孩子以后会恨我们吗?”“不会。”“为什么?”“因为我们会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的。被他娘爱,被他爹爱,被他那些兄弟姐妹爱。被爱着长大的孩子,不会恨。”柳轻眉沉默了一会儿。“李晨,谢谢你。”李晨低头看她。“谢什么?”“谢谢你为我想了这么多。谢谢你为这孩子想了这么多。谢谢你……让我这辈子,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李晨揽着她,没有说话。窗外,月光如水。:()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