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不安的,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传来,他悬浮着,灵魂不受控制地漂移,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他渐渐听清了一道呼吸声。
夏无忧知道那是谁。
在他估算着自己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期待地,欣喜地睁开了眼,映入眼的却是一对鸢色无神的眼眸。
——太宰治半边身体都被血染红,他仰望着,在笑,下颚与颈脖勾出锋利的交线。
如引颈受戮的黑色羔羊。
夏无忧瞪大了眼,脸上的笑消失,心跳有片刻归于寂静。
更为黑暗冰冷的情绪涌上,他呼入了沉闷的空气,空气有了重量,化作手,攥住他的肺腑,将之如熟透的浆果般挤压。
他头朝下,在颠倒的世界中注视着太宰治。
太宰治笑着展开双臂,像是舞台上获得欢呼的玩偶,圆满完成了一项恶作剧,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
也如橱柜里掉出的玩偶,以摔落获得了被抛弃的自由。
夏无忧立刻意识到太宰治是故意的,太宰治身上的伤痕不会是怪物弄的,也不是他自己弄的,太宰治不会无缘无故自伤。
那就是只能是技能的负面效果。
——来源于他祝福的技能。
夏无忧几乎要为太宰治鼓掌,多么高明的报复,多么高明的作践。
他给出承诺和祝福,太宰治不要,于是要他亲眼去看,去看这一切都不过如此。
夏无忧的余光看到了地面,在摔落前,他不顾身体的无力,强行调动了能力,变出了一对真正的翅膀。
白色的骨撕开他后背的皮肉,展开两边的骨架,再填补上血肉和白羽。
新生的翅膀扇动,支撑住他的身体,让他悬停在空中,翅膀遮住的影子圈住了太宰治的退路。
夏无忧的眼睛还在疼,他锁定太宰治,飞下按住太宰治,将人扣在泥泞的地上。
力量总有代价。
这样长出的翅膀所用的力量少,但疼痛是切实的。
翅膀长出的地方流着血,鲜血流过他的背,渗透了他的臂弯处的衣服,再汇聚成血珠,一滴滴砸落在太宰治身上。
有温热的血滴落在太宰治的手背上,让他动了下手指。
夏无忧用手捂住太宰治的眼,头抵在太宰治的锁骨处,闻到了浓郁的血味,来自太宰治的,来自他的,他佝偻着,翅膀也蜷缩起来。
“你真够……”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夏无忧在疼,后背疼,心口疼,但他需要痛苦,需要痛苦维持他的理智。
他向太宰治承诺会见证他的一生。
所以……也只能是见证吗?
夏无忧现在的大脑有点乱,但他出奇地平静,如同过去他要面对的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再痛苦,他都要把事情解决了。
他想,或许太宰治不是以前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
太宰治是松脂,火焰靠近它,可以一时地照亮它琥珀般的光,却也会让它燃烧为灰烬。
原来接近就是错的。
夏无忧逐渐从失落中脱离出来,松开了捂住太宰治的手。
他没去看太宰治的眼睛,如果太宰治注定从黄昏步入血月,再从痛彻心扉的离别里,褪去迷茫,踏入白日。
那他的承诺和祝福或许都是错误。
错误——一个与他无缘的词。
系统问过他,太宰治对他来说是什么,是丑陋的毛毛虫,还是美丽的蝴蝶。
当时他说都不是,因为他觉得太宰治是混沌。
一道同样吸引他的无解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