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代人,被耽误了太久,现在有机会了,就得加倍地追回来。”
陆泽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记,听到这话,笑著抬起头:“陈师兄说得对。不过梁师兄的苦恼我也理解,咱们的作业確实是『甜蜜的负担。”
对於已经习惯了后世信息轰炸和高效学习方法的陆泽而言,这种沉浸式的学术环境让他如鱼得水。
那八千字的英语翻译任务,对他来说並非难事,这让他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专业经典的研读之中,並有余力去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但对室友们而言,这確实是不小的挑战。
又是一个夜晚,宿舍里只亮著一盏檯灯。
孙乃修伏在桌前,眉头紧锁,面前摊著一本巨大的《英汉大词典》和一篇外文文献的复印件,他正为了一个关於“敘事视角”的专业术语“focalization”的精確翻译而苦恼。
词典上只有简单的“聚焦”之意,放在文学评论的语境里,显得生硬而词不达意。
他反覆琢磨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得其解,忍不住低声嘆了口气。
睡在上铺的陆泽翻了个身,轻声问道:“孙师兄,遇到难题了?”
“是啊,陆泽。”孙乃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著那个单词,“这个词,我总觉得翻译成『聚焦不对味,但又找不到更合適的表达。”
陆泽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词,略一思索便道:“孙师兄,这个词是法国敘事学家热奈特提出的概念。
我觉得,或许可以结合上下文,把它翻译成『视角化或者『视点化?
它强调的不仅仅是『看这个动作,更是强调敘事信息被某个特定视角的『过滤和『建构。您觉得呢?”
孙乃修愣住了,他反覆咀嚼著“视角化”这个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啊!视角化!这个翻译一下子就把那种主观建构的意味给点透了!
哎呀,陆泽,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个词我查了半天都想不通,你这一说,我后面好几段的翻译都顺了!”
一旁的陈思和与梁永安也听到了,都凑了过来。
“陆泽,行啊你!英语这么厉害?之前就听说你入学考试英语九十多分呢。”梁永安一脸佩服,“我还正愁那八千字怎么办呢。看来以后得多向你请教了!”
陆泽谦虚地笑了笑:“也是碰巧读到过相关的理论文章。大家互相討论,互相进步嘛。”
这一件小事,让三位室友对陆泽的看法又加深了一层。
他们之前只知道他小说写得好,文章有锐气,却没想到他在专业外语和理论前沿的涉猎上也如此之深。
这个宿舍里年纪最小的“老么”,学识的扎实程度,丝毫不亚於他们这些经歷更多的“老大哥”。
宿舍里的夜谈,也成了他们紧张学习之余最好的消遣。
从鲁迅、曹禺聊到萨特、马尔克斯,从伤痕文学的反思聊到改革文学的未来,思想的火花在小小的寢室里不断碰撞。
陆泽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关键时刻,提出一些让眾人眼前一亮、发人深省的观点。
他正在將贾老“把外界名声先放一放”的教诲,踏踏实实地付诸实践,以一个纯粹学生的身份,融入这个充满活力的集体。
时间悄然滑入九月下旬。上海的天气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多了一丝秋高气爽的况味。
这天下午,陆泽和室友刚从图书馆还了书回来,就看到宿舍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扶著一辆半旧的凤凰牌自行车,焦急地朝他这边张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