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他立刻回答。
第二天上午,陆泽换上了一件乾净的中山装,再次来到了巨鹿路那座优雅的花园洋房。
依旧是李萌在门口迎接他,她的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与喜悦。
她没有领陆泽去编辑室,而是直接將他带到了二楼一间朝南的、阳光明媚的会客厅。
房间里,一位老人正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稿纸,看得出神。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抬起头,看到陆泽,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小陆来了,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巴老,您好。”陆泽恭敬地鞠了一躬,才在老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的小说,我看了个开头。”巴金把手中的稿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感慨道。
“写得好,写得沉。一股子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很久没有读到这么扎实的作品了。
它让我们这些坐在屋子里的人,闻到了烂泥地的味道。”
得到如此高的评价,陆泽心中感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说:“谢谢巴老谬讚。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听到的,笨拙地记下来而已。”
“这不是笨拙,这是真诚。”巴老笑了笑,“今天请你来,有两件事。第一,就是关於这部《春分》。
我们编辑部討论过了,准备把它作为明年,也就是1983年的开年重磅作品,放在第一期和第二期连载。
编辑和审校工作已经在加紧进行了,我们对它寄予了厚望。”
这个消息,无疑是对陆泽最大的肯定。
“第二件事,”巴老的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是小琳同志从bj托我转告你的。”
李小琳?陆泽心中一动。
“第一届茅盾文学奖的评选,已经尘埃落定了。”巴老看著陆泽,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那部《锦灰》,经过评委会的反覆討论和投票,最终脱颖而出。
我代表评委会,也代表小琳同志,提前向你道一声祝贺。”
“所以,请你做好准备。十二月中旬,去bj一趟,参加在京西宾馆举办的颁奖典礼。”
轰——
巴老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陆泽的脑海里炸响。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了起来,巴老后续的话语、窗外的鸟叫虫鸣、空气中书卷的墨香,都变得有些模糊遥远。
茅盾文学奖?第一届?
《锦灰》?
获奖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听到评选消息的时候,他心中也曾有过一丝微末的期许。
但当这个中国当代文学的最高荣誉,真的以这样一种方式,从一位文学巨匠的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郑重地砸向他时,他感到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恍惚。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个逼仄的教师宿舍,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叫“陆泽”的主角。
而现在,这个主角,竟然真的坐在这里,听著巴金先生亲口告诉他,他获得了茅盾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