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刹那,守在不远处廊柱阴影下的暗一,像一头被惊醒的猎豹,周身收敛的杀气与戾气轰然爆发!没有半分思考,没有半分犹豫,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指令。他足尖一点,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房门,右腿灌注全身内力,狠狠踹在结实的桃木门板上——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整扇结实的木门被踹得向内轰然洞开,狠狠撞在内侧墙壁上,又弹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瞬间断裂,木屑纷飞,散落一地,原本静谧的屋子被这巨响搅得翻天覆地。
“殿下!!”
暗一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扭曲变形,人已如旋风般卷入屋内,腰间短刃“仓啷”一声出鞘半尺,雪亮的寒光在昏黄的室内刺目地一闪,他充血的双目如电般扫视屋内每一个角落,床底、梁上、帷幔后……排查所有可能存在的致命威胁,周身散发的骇人杀意让室温都骤降几分。
“皇兄!怎么了?!”
李倓的心跳几乎停摆,脸色惨白如纸,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满是恐惧与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到兄长身边!
“殿下!”
池青川也瞬间急红了眼,儒雅的镇定全失,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冲进屋内,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屋内的陈设——
没有预料中的刺客黑影。
没有冰冷的刀光剑影。
没有诡异的埋伏。
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任何想象中惊心动魄的危险场面。
床榻上,李俶半撑着身子,墨黑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雪白中衣肩头,衬得脸色愈发透明苍白。他显然被这惊天动地的破门声彻底惊住,眼神里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茫、困倦,以及一丝被巨响惊扰的怔忡,茫然地望着破门而入的众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地上,靠近床榻不远处,一盏黄铜烛台滚落在地,灯芯早已熄灭。旁边,还散落着两本显然是从床边小几上被碰落的旧书册,书页微卷,安静地躺在那里。
李倓僵在原地,张着嘴,所有的惊恐与呼喊都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
暗一僵在屋子中央,短刃还握在手中,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错愕。
池青川停在门口,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额角甚至因为方才极致的紧张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床上的李俶,满心的焦急化作无言的尴尬。
李俶的目光掠过他们每一个人——满脸惊慌失措的暗一,脸色惨白僵立的李倓,急得额角冒汗的池青川,以及那扇被踹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几人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夜风穿过破门,吹动屋内帷幔发出的细微声响。
沉默在蔓延,尴尬和后怕在空气里发酵。
终于,李俶轻轻地眨了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与初醒的迷茫彻底驱散。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久睡初醒而带着一丝特有的低哑与微涩,但语调却平稳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怎么了?”
李倓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几步抢到床边,半跪下来,急切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李俶随意搁在锦被上的那只手。触手微凉,但掌心是温润的,脉搏在皮肤下平稳地跳动。
“皇兄,”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尾音都打着颤,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水汽在眼底迅速凝聚,“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俶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力道大得甚至有些发疼。看着他眸子里写满的恐慌与失措,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眶,看着那素来带着少年锐气的眉眼此刻凝成一团,素来沉静的心也软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温淡。
“没事。”他反手握了握李倓冰凉的手指,掌心微微用力,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平和,“只是夜里醒来,有些口渴,想下床倒杯水。没留神,手肘碰倒了榻边的烛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盏孤零零的黄铜烛台,补充道,“许是睡迷糊了,动作大了些,连带碰掉了两本书。”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在场三人同时一怔。
李倓彻底愣住了,半跪的姿势似是凝固成了雕像。
暗一依旧僵在屋子中央,握着短刃的手还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脸上一片惊魂甫定后的空白。
池青川默默地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额角。